丹菲借着火光不留痕迹地打量着枷勒。男人高大魁梧。发须蓬乱如麻。鼻略鹰勾。双唇削薄。眼如鹰隼。他胡乱裹着袄袍。袒露着精壮的胸膛。身上血迹斑斑。仿佛才从地狱里出來的恶鬼。
就是这个男人。发动了侵略的战争。屠戮了蕲州满城百姓。包括刘家满门。
愤怒和怨恨就像沸腾的水一样。掀动着丹菲的理智。她紧紧握着拳。低下了头。好掩饰住她布满血丝的双眼。
“别怕。”李崇感觉到她的颤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先前以一敌二。又护着丹菲。不免被打得鼻青脸肿。肋骨似乎还断了一根。胸口剧痛不止。
丹菲不禁嗤笑道:“郡王比我想象中要经不得揍。”
“见笑了。养尊处优太久。比不得你那武将兄长。”李崇忍着疼。笑道。“我本对不起你。就当赔罪了。”
“那还起码得照着刚才的分量再揍你个十遍八遍。才能抵回一二。”丹菲讥讽。
李崇忍笑。“口齿居然这么伶俐。本郡王就好这口。”
丹菲恼怒。“死到临头了还沒个正经。”
枷勒的侍卫见两人嘀咕个沒完。用瓦茨语呵斥了一声。
“他说什么。”李崇问。
“叫我们闭嘴。”丹菲答。
“你懂瓦茨语。”
“不懂。”丹菲漠然。“猜的。总不至于是嘘寒问暖。”
李崇莞尔。牵引得伤处又是一阵剧痛。断骨似乎是戳到了肺部。他呼吸剧痛无比。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延平门就在前方不远处。金吾卫们手执火把。严密巡逻。
枷勒一挥手。扯过李崇上马。李崇胸口伤处撞上马背。顿时又吐出一口鲜血。
侍卫举起手刀朝丹菲后颈砍去。丹菲不等他碰到。就双膝一软晕了过去。旋即被也丢上了马背。三匹马如箭一般冲向城门。
金吾卫见到有人冲城门。急忙敲响铜锣。将他们团团围住。
“开城门。”枷勒拉着李崇挡在身前。把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金吾卫打鼠忌器。不由得纷纷后退。
“贼子哪里走。”一声爆喝。段义云纵马而來。随手抄來一把弓弩。对准了枷勒。
崔景钰紧随而至。一眼看到丹菲软软昏在马背上。鬓发散乱。他呼吸一窒。紧握缰绳。
段义云喝道:“放下郡王和那娘子。枷勒。我保你一条活路。”
枷勒大笑。“文默。我敬你是我对手。输在你手下。我心服口服。但是你我都知道。我若不走。横竖都是死。何不拼这一回。”
李崇吐出口中血沫。道:“放那娘子走。我让他们开城门。”
“不可开城门。”一队侍卫疾驰而來。领头的裨将高声喝道。“圣上有令。见枷勒就地诛杀。绝不可放走。”
“放你娘的屁。”李崇破口大骂。“皇后想借刀杀人。”
那裨将勒马道:“郡王。怎可迁怒皇后。”
枷勒大笑。“我瓦茨能挥兵南下。横扫三郡。就多亏了高安郡王予以生铁兵器。你们大周自己人互相拆台。怨不得外敌入侵。”
“贼子休得污蔑。”那韦氏一派的裨将大喝。
李崇高声大笑:“众人心知肚明。皇后还欲瞒到何时。枷勒。你已无退路。韦后要杀你灭口。你侄子已经向天朝上书称臣。得了圣上册封。你就算逃回去。他也要杀了你。”
“开城门。”枷勒吼道。“我数三声。若不开门。就砍掉那女人一只手。再不开。就砍掉另外一只。三次不开。送她去西天。”
“三。。”
“开门。”崔景钰低声道。痛苦地闭上了眼。
“二。。”
“开门。”李崇浑身剧颤抖。急促呼吸。眼角泛着血色。
段义云握不住弓弩。
“一……”
段义云收了弓弩。
“不可。”裨将高呼。旋即被段义云一拳打翻在地。鼻血满脸。
“开城门。”段义云怒喝。“本将军亲自送大汗出城。”
城门缓缓打开。枷勒一马当先。飞驰而去。两个侍卫紧紧跟着。
惊风一声嘶鸣。四蹄飞踏。段义云率领士兵紧紧追上。崔景钰冷冷剜了那裨将一眼。也策马跟去。
城外白雪黑土。烈烈寒风如刀。惊马奔腾。踏得碎雪漫天。昏暗天地之间。前方一片黑影。正是南山。
“不能让他们进山。”段义云大呼。随即挽起长弓抡满。一箭将最末尾的那个侍卫射下马。
丹菲装了半天的死。终于找到了机会。对方只给李崇搜了身。根本沒料到她会有凶器。她早借着颠簸将小腿上的匕首收在袖中。此时趁着抓着她的侍卫分神之际。猛然拔刀。银光沒入男人的胸膛。
李崇恰好看到。双目猛然瞪大。不禁一声喝彩:“好姑娘。”
那男人根本沒料到手中柔弱女子竟然如此狠辣。那匕首直插心口。他捂着胸。身子一晃。轰然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