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
“这是工坊的安排。”何女史道。“你们自己院中。由你们自己安排轮值洒扫。宫婢内侍。不可有半点不洁。若是让贵人见到衣裳污浊。或是闻到不雅之气。怪罪下來。可是要发落去做粗役的。”
“咱们如今同粗役有何区别。”八娘小声嘀咕。被丹菲瞪了一眼。
“今日就如此。从明日起。每日会有黄女史來教你们半个时辰的宫中礼节。若学不过关。也一概发配去做粗奴。”何女史说完。她身边一个瓜子脸的高个儿女史朝众人点了点头。
在场的女孩子都是知书达理的千金女郎。只熟知上位者的礼节。如今却要开始学着如何卑躬屈膝。一时间。众人神色都有些伤感落寞。
每个院中会有一个老资历的女史管理宫婢。这黄女史就负责管她们这个院子。何女史训完话就离去了。黄女史拿着名册。重新点过了一道名。然后分出了洒扫的轮值。这黄女史二十來岁。说话低沉。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女孩们自然而然敬畏几分。
普通宫婢每人每季有两套衣服。宫中每月都分发定额的针线。逢年过节。还会有加餐和额外赏赐。虽然人多的地方必然少不了欺压。可若是不犯宫规。做宫婢的日子虽然枯燥无聊。却还算过得去。
黄女史最后叮嘱了一番不可私下争执闹事的话后。终于放众人回去睡觉。
女孩子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屋里。打水洗漱。裴娘子坐在床榻上唉声叹气。指使着一个跟班给自己捶肩捏腿。另外一个跟班则去打水伺候她梳洗。
“那两个小娘子。都是小主事之女。巴结着裴娘子。想等着一起鸡犬升天呢。”杨六娘嗤笑道。自己却也要辛苦地帮杨三娘打水。杨三娘的派头。可丝毫不比裴娘子小。
丹菲不去管他人。只照顾着八娘洗漱完。姊妹两早早睡下。
睡到半夜。忽然感觉身边一个热乎乎的身体靠了过來。原來是八娘。这些日子的同甘共苦。早让这个孩子对姐姐产生了深深的依赖。即便在梦中。她也依旧抓着姐姐的胳膊不放。
丹菲看她稚气的面孔在睡梦中皱做一团。眼珠转动。显然在做噩梦。她心生怜悯。伸手轻轻拍着八娘的背。渐渐的。八娘眉头舒展开。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丹菲却有些睡不着。窗外月光如水。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射进來。落在地上。好似凝结了一片白霜。皇城是如此安静。竟然都听不到夜虫的鸣叫。
踢踏……踢踏……
这么深的夜。怎么会听到马蹄声。慢悠悠的。一点点走近院子里來。就像一个幽灵。
丹菲实在好奇。轻轻推开八娘起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门外月光皎洁。照得庭院明亮如白昼。庭院正中央。一头毛皮洁白如雪。头顶十叉大角的马鹿。正幽静安详的沐浴着月光。它浑身都散发着光芒。一双宛如黑玉一般的眼眸温柔地凝视着丹菲。它就像一个精怪。一个神灵的化身。这般圣洁且美丽。惊人的美丽。
这是丹菲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这头白鹿。她知道它不是真是存在之物。它其实是她欲望和野心的化身。过去很多次。她一次次在密林山野之中追踪它。却无法靠近半分。这让此时的情景显得格外的珍贵。
丹菲小心翼翼地接近白鹿。生怕惊动了这个美丽的灵魂。它温顺而镇定地注视着她。甩动着尾巴。丹菲朝它伸出了手。
“你……是谁。”
白鹿眨了眨眼。
“你……我该怎么办。”
白鹿忽然仰起头了头。朝远处望去。丹菲顺着望过去。只见有一座红柱灰顶的巍峨宫殿伫立在西南方。琉璃瓦折射着月光。整栋楼宇光芒璀璨。宛如仙宫。
“那里是哪里。”丹菲问。
白鹿不答。却突然朝着丹菲迈出了一步。丹菲情不自禁后退。跌坐在了地上。白鹿俯身凝视着她。周身的白光骤然加剧。整个身子分解成为了无数白色的萤光。向四面八方扩散开來。将丹菲包裹住。
强光刺激得丹菲闭上了眼睛。
“阿姐。醒了。”
丹菲再度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榻上。八娘正在摇着她的胳膊。
“起來了。阿姐。”八娘道。“再晚可就要错过朝食了。”
丹菲揉着沒头爬了起來。夏日日出早。门外天光已亮。长安城的晨钟声也已经回荡在了上空。鸽子在凉爽的晨风里展翅飞翔。丹菲的目光追随着它们。投递向西南方那座精美巍峨的宫殿。
“那是哪个宫。”丹菲问杨六娘。
杨六娘对京城极熟。只看了一眼。就道:“那是东宫。太子居住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