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楼管事被噎,也是极不痛快,又冷声讽刺道:“你知那曲子值多少银子?那三首曲子由两个姑娘在凝香阁演绎,歌舞梳拢卖出去七万多两!否则我们为什么花大钱买这曲子?二十把琴不识货的一千两卖把了你只能说你是奸商本色,你倒好,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价值千金的曲子也成了你的,你当旁人都是傻子?只你一个会做买卖?”
七万两的数字又引起一阵喧哗,都道难怪魏掌柜要诬陷程小哥,胡琴还在其次,这曲子竟才是大头儿!
魏掌柜脸上也微微泛青,但那脸肥肉不是白长的,脸皮相当的厚,皮笑肉不笑道:“程旭二月便卖了那曲子给我,又怎会料到那曲子突然便红了,您也是买卖人,当知道商机这东西,稍纵即逝,也难以先知,彼时他就是想卖,又不是我逼他的,他自己看走眼与我何干?”
程旭直想破口大骂,却被芮老板抬手制止。
芮老板瞧着魏掌柜,冷冷道:“既然你说那三首曲谱是卖与你的,便就拿出来对上一对。”
当时凝碧拿出来给程旭当套餐卖的二十几份曲谱都是双玉娇手下丫鬟玉壶誊抄的,卖剩下的曲谱程旭又随身带走,并未留在铺子中,魏掌柜若搞到了谱子,十之八九是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必然也是玉壶的笔迹,到时候只要喊来玉壶写上两笔,便能证明魏掌柜撒谎了。
谁知魏掌柜交上去的,却是程旭笔迹的曲谱!
百花楼管事提出为何两者笔迹不同时,魏掌柜竟然装无辜,道:“程旭卖我的便是他写的这份,我怎知你们这份是谁写出来的?”
竟是反咬一口,污蔑芮老板等人伪造证据。
芮老板脸色难看起来,万想不到对方思虑如此周详,没有半点破绽,但想想也是,他既能将契书上字迹甚至手印都造的一模一样,还有什么漏洞能留下。
其实他很想要求看看那份造假的契约,手印可不比字迹,应当能看出什么来。可是这样重要的证物是不可能交给到原告方手里仔细检看的,官家也怕万一被毁可就说不清了。
那就只剩下程旭的物证了,这份租赁合同是真实的,那么,如果程旭确有租赁魏记的柜台,买家也能证明是从那柜台买的,那就说明魏掌柜说谎——你的胡琴放人家柜台上卖什么!
芮老板便即提出这个问题。
魏掌柜自然否认契约的真实性。
签字画押手印宁通判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便即传中人来问话。
当初程旭租的只是个柜台,租期还仅仅是三个月,实算不得什么大事,请的中人便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程旭方的中人,便就是隔壁戏班的管事之一,人唤林叔,魏掌柜找的乐器行会一个书办,姓常。
两人上得公堂,各执一词,都是向着己方说话。林叔也就罢了,常书办矢口否认曾见过程旭,写过什么契书。
结果当堂提取他的字和手印,字他自然是乱写,完全不像自己正常的笔迹,那手印却是做不了假,同那契书上丝毫不差。
林叔年近五旬,老而弥坚,偏头看常书办故意七扭八歪写字时,便笑眯眯挤兑道:“常先生好书法!难怪能为行会书办。”
常书办脸色难看,却不好说什么。
待上头宁通判皱眉说虽字迹不同,手印却吻合时,看着常书办脸上一阵青白,林叔再次笑眯眯开口道:“可惜了,字能写歪,这手没法立时长歪。”
常书办狠狠瞪过来,冷哼一声,忽然阴阳怪气道:“那程家子会做胡琴,雕工极好,那琴头马首都雕得惟妙惟肖,雕个假指头盖个戳又有什么难的。”
林叔也收起笑脸,冷冷道:“常书办不是说不曾见过程小哥,怎么知道他会做胡琴?”
常书办自知失言,脸又白了两分,强辩道:“我上得堂上听你们这般说的。”
林叔也冷哼一声,道:“我们可谁都没提过什么马头琴!常先生从何而见?”
常书办张口结舌,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林叔乘胜追击,道:“分明是那日租赁柜台时,程小哥带了一把马头琴,给魏掌柜和你过目,好让你们放心把柜台租给他!你还敢说这契书不是你写的,不是你盖的手印!”
芮老板立时在一旁接道:“常先生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那所谓买琴契书上的手印是怎么来的……”
“你,你们……胡说!”常书办色厉内荏,勉强叫了一句,已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魏掌柜。
魏掌柜心下暗骂姓常的蠢得无可救药,却不能不开口挽回,他伸手拉了常书办一把,皮笑肉不笑道:“大人,房屋租赁立契照例要到府衙备案的,契书是真是假,大人遣人一查案底便知。”
说着,他扭头狠狠盯着程旭,道:“查有存案,我不认也不行;若没这存案,你休要巧言栽到我头上!”
程旭大怒,指着他恨恨道:“你这奸贼!那日我们一同来的府衙,你明知因例特殊不予备案,今日说这话,分明是来捡便宜!”
魏掌柜冷笑一声,道:“你莫要含血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