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并不好寻,价钱也……不过若姑娘只是做些乐器,想来也用不了多少,如果姑娘不嫌,卢家这次倒是剩下了些下脚料……”
凝碧立刻变成了星星眼,闪啊闪个不停,她知道这些虽是下脚料,但是做些小东西比如匣子笔搁之类怕也绰绰有余,大户人家是不屑这些,可若真卖了却也值些钱。当然比之大块原木,那是便宜多了,料好又不贵,正适合她用。若真得了,那可是天大的便宜,便忙笑道:“童爷,若是能行,请帮我问上一声价钱多少,合适的话,我都想要。”
童元虎笑眯眯道:“有什么不行?!姑娘等我好信儿吧。”
说话间到了正屋厅堂前,因着天热要通风,几扇折门四敞八开,展振武也就没让童元虎门外候着,而是径直带了人进去。
这会儿屋里已是热闹多了,姑娘们都回来了,台上何莲茹手下一个姐儿正素手调琴,另一个嗓音清甜的唱着靡靡相思曲。台下席间大约是因着生意谈妥了,大家成了合作者,便没了先前的拘谨,吴千户的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李三当家端着杯子不停敬酒,口若悬河颂词如潮,而底下的草莽汉子们更是划拳豪饮,酒到酣时又忍不住开始对身边的姑娘上下其手。
展振武一行人顶着这喧嚣进来,便也没获得多少目光。凝碧和翠凤儿都松了口气。翠凤儿往自己座上去了,凝碧则亦步亦趋跟在展振武身后。
展振武先向吴千户回禀了一句事情交代妥当了,又指了指他身后的童元虎说是找李三当家的。
童元虎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给吴千户磕头问安。
他进来前已听凝碧讲了今天李三当家请的乃是长津卫新任千户大人,立时便是一副中了五百万彩票的神情,那叫一个欣喜若狂——没想到这妞儿真是条康庄大道!虽说他这样的下三流商人没什么可能立时便结交上那种大人物,但混个脸熟,与往后行走也是大大有利,实在不行也是多一桩吹牛的谈资嘛。因而上来便行礼,且有着说不出的恭敬,就差没匍匐在地亲吻对方脚趾头了。
吴千户哪里会搭理小人物,随意挥了挥手,道了句免礼,便又扭过头同褚百户说话。
童元虎却没奔着李三当家就去,反而操着一口方言小心翼翼问道:“苏(恕)小的冒昧,听大银(人)南(你)口音,可似(是)洪城得(的)?”
凝碧先前听吴千户说话确实带着几分口音,只当是南北口音不同,这会儿听得童元虎张口便也是那个腔调,心下不由挑起大拇指,不晓得是这家伙运气好刚好真就碰上个同乡,还是他恁大胆子想赌一把试试,不过能从“免礼”俩字就能判断出来籍贯,也算是了不得的本事了,而能这样贴上去,没胆色也是不成的。
这童元虎倒是个人物。凝碧在心里暗暗想。
那吴千户祖籍洪城,因成年才离了那边,故虽在外地多年,口音一直未曾改变,如今乍闻乡音,脸上也不由动容,奇道:“南也似洪城银?(你也是洪城人?)”
童元虎忙点头道是,又说自己幼年离乡,但因家中老母只说洪城话,便也学了几成,又说曾回去洪城做生意云云,这便又搭上半个老乡。
吴千户多年不曾回去,也少见乡亲,一时也添了些谈性,两人你来我往竟也攀谈了几句。
凝碧在一旁听着,真是感慨万千,掌握一门“外语”多重要啊!!
李三当家正在这边举杯敬酒呢,听展振武说是找自己的,不由大皱眉头,不知哪里的人这样不懂规矩,他这儿请贵客还敢跑来打搅!然带着怒气仔细打量了那死胖子,竟发现完全不认识,再听那边磕头自报名姓,也根本没听过。他有点儿迷糊,正想借着敬酒的机会问展振武一句,那边那死胖子便同吴千户谈了起来,看上去……相谈甚欢呐……
少一时吴千户那边没了话题,童元虎忙往这边进了一步,笑眯眯冲李三当家抱拳拱手道:“三当家请了。兄弟听闻您在这儿摆酒,想来敬杯酒聊表心意,不知您这儿有贵客,来得唐突,还请见谅。幸亏在外面遇上我这半个老乡展大人,这才进的来贵宝地。”
这话不文不白不伦不类的,李三当家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这语气亲近的死胖子是谁,但因着是展大人带进来的,自称是展大人老乡,又确实同吴千户大人说一样的方言,好像也颇得吴千户喜欢,他自然也不会怠慢了,便也拱手笑道:“童兄客气了,只是今儿请了贵客,在下分身乏术怠慢童兄,还请童兄莫怪。”
童元虎笑着拿了酒杯抬手致敬,见李三当家二话不说同他碰了杯,仰头干了,他又行礼道:“您这儿有客,兄弟也不打搅了,兄弟这两日就要启程北上,走前再去登门拜访,不知三当家近几日可有空闲?”
李三当家本碍着展振武不好当面问童元虎到底混哪里的,听他这话是有意结交,也想弄个明白,若正是展大人的同乡,自己很乐意多这么个朋友。
当下就约了后日,童元虎又客气两句就告辞了,给吴千户和褚百户又磕了头,又笑用家乡话说了待下趟回来给吴千户捎些家乡土产,不知吴千户有什么特别念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