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规规矩矩的行礼后方才不慌不忙的起身站好,头依然是微微低下,目不斜视,毕竟柳君妍是女眷,他是男人,该有的避忌还是应该遵守。
“回夫人,在下姓柳,柳会元。”男子轻声回应柳君妍的问话,声音清朗而温润,不急不缓,十分沉稳,就好像他绘图的那双手。
“哦?柳先生,那咱们还算是本家呢。”柳君妍第一次碰到除柳家人之外的同姓人,不免更多了一分好奇。
“夫人也姓柳?”柳会元略有些讶异的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规规矩矩的低下,不过声音里倒是少了几分冷淡。
柳君妍看着手中的图纸,微笑着递回给柳会元,“看来倒和先生有几分缘分,只不知先生是否本地人?这一笔画倒真是好雅致。”
柳会元并未立即回答她的问话,默了一瞬方才开口道:“小人本不是大夏人士,因故方才来到本地,这手艺是家传的,多谢夫人谬赞。”
听了这回答,柳君妍眉宇间漾出一抹笑意,当真是滴水不漏的答案,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这个柳会元,真有趣。
淡淡的又问了几句,柳会元一一回答后,柳君妍伸手在那些图案中拣选了几套,“就这几种花样吧。柳先生若是不嫌弃,今后我和犬子的服饰就劳烦先生打理了。”她知道那些绣娘裁缝基本都是出自柳会元的“金针坊”,幽王府上上下下贵人们的服饰也都是由他们负责设计及裁制,这样说,不过是看看柳会元的反应,毕竟作为老板,他自然可以推脱不用亲自动手。
果然,柳会元闻言依然是不卑不亢的躬身行礼道:“夫人垂爱,在下自然会寻坊内最好的技师为夫人及小少爷打理,绝不令夫人失望。”
“难道,柳先生不是‘金针坊’最好的技师吗?还是你觉得,我的身份还够不上让你亲自出马?”柳君妍少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翠语在一边听了她的话,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柳会元在这幽州地界算的上是最出名的,他的“金针坊”出入都是达官贵人,就是京城里的那些皇亲国戚,也多有慕名而来,甚至还有愿意出资请他去京城开分店的,所以,就是幽王,对他也是三分礼遇。像柳君妍这般毫不客气的言辞,可以说,自从柳会元出名以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
因此,不仅是翠语侧目,就是柳会元身边的两个帮他捧图纸的人,眼神里也露出愤愤之色。
柳会元反倒只是静默半晌,还是不卑不亢的垂目拱手:“一人之力总有不怠之时,‘金针坊’制作服饰一贯不以哪一人为尊,就算是在下本人的设计,也是需要其他技师来予以讨论和修正的。所以,夫人放心,您和小少爷的服饰,自然是汇聚了坊内精华所在,自然也就比单凭在下一人之力要更好。”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柳君妍心中暗赞一声,面上不露声色的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挑,“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柳先生当然不会让我失望的。”说完,带着翠语,抱着上官逸,翩然而去。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柳会元左边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嘀咕:“真傲慢……”未说完,却被柳会元淡淡一瞥吓的打了个哆嗦,咽下后面的话。
右边另一个年轻男子则微微不屑的冲着左边男子轻轻哼了一声,换来左边男子愤怒的眼神对视。
身边弟子的水火不容,柳会元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他只是静静的看了柳君妍离开的方向一会,复又低头修改起手中的图纸,却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眼中浅浅浮现的一丝兴味,还有那唇角淡淡的笑。
柳君妍自然不知道她离开后柳会元的神色,她不过是将上官逸抱回他的房间,交给乳娘照看。
上官君凡虽然说要辞掉那个年轻的乳娘,柳君妍却留下了她,年纪大的虽然经验丰富,可进惯了大户人家,眼界高心气高,难得伺候,不如这年轻没经验的,虽然笨拙一些,却容易调教,心思浅,也更谨慎,柳君妍相信,经过王府那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她一定会更小心翼翼。
有时候啊,年轻一点,没什么不好,若是招来一些心思不单纯的,危害更大。
“小姐,您方才怎么那样跟技师说话啊。”翠语向来在她面前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这也是柳君妍要求的,她不怕有矛盾,就怕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使绊子,藏着掖着心中不舒服,不如说出来好沟通。
因为乳娘年轻没经验,彤云被柳君妍吩咐专门照顾上官逸,反正上官君凡给她这凝香阁拨了不少下人,她贴身的事有翠语一个就好,其他粗使活计就由着那些新来的下人做就是。
此时,她头上那些繁复的装饰已经被翠语摘了下来,一头云瀑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翠语拿着角梳轻轻给她梳理,柳君妍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手上用凤仙花汁染红的指甲,听到翠语的问话,她抬眸看了镜中的翠语一眼,忍不住用右手托腮,支肘靠在梳妆台上,懒懒的笑了起来。
许是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翠语将手中的角梳放到台面上,跺了跺脚,“小姐,您怎么这么看着人家,方才问您的话也不答!”
柳君妍转身拉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