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春日,正是适合春游的好时节,御街上极为热闹,除了中间那直直的官家御用的路外,两旁的道路还有水道,都是密密麻麻出来游玩的人群。
水道两边的水渠岸上,遍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树,水中满布了莲花,春日里鲜花烂漫,晚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景色之秀丽,堪为人间仙境,不少游人在花丛里嬉戏游玩,京城的贵女头顶步摇,莲步轻移,笑着打趣路过的俊美士子。
苏桐看到这样的景象,几乎不敢相信,原来一千年前的中国,竟然是如此开放,大概这就是大宋朝独一无二的魅力,别的朝代永远无法与之相比。
宋朝没有宵禁,从华灯初上时起,街上的好多酒楼都是客似云来,一夜灯火通明。
赵婉蓉带着苏桐,坐在一间没有挂牌子的酒楼上面,苏桐并未觉得这座酒楼的布置有多少奢华,但是,从点心到茶水,无一不是御厨做出来的上等东西,甚至连桌子上随意摆放的花瓶,也是官窑出来的精品,全无重样,一种只有一对儿。
其实这些,苏桐本来是看不出来,她就算见多识广,也不知道宫里的贵人们吃用的都是什么,奈何赵婉蓉有意调教,该说的不该说的,有用没用的,不管什么都要细细地告诉她,结果这些日子下来,不说生活品质,苏姑娘本来就是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从不让自己不舒坦,只是这附庸风雅的本事,却一下子拔高了许多。
总之一句话,她变得更会装了,如今随口吃两块儿点心,第一个印象不是好吃还是难吃,而是用的什么材料,火候如何,哪位精通点心制作的御厨或者大酒楼的某位主厨做出来的……
这座酒楼位于御街最好的地处,却并未对外营业,是赵婉蓉的私产,偶尔会有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到她这地方宴客,若是没有门路,拿不到赵婉蓉大长公主亲自交代下面订制的铜牌,钱财再多,也别想跨入一步。
苏桐刚听说赵婉蓉开的这家酒楼的特色,心下也不觉惊讶,谁说古代人没有生意眼光,宋朝的商业发达,果然不是说说而已,赵婉蓉这连只供贵人消遣的会所都开起来了,连贵宾卡都有。
“看看吧,对面就是我替你找的继母的别院,她姓李,闺名秀娘,如今长年累月住在那里,轻易不回家。”
赵婉蓉笑了笑,面上露出一丝伤怀,“你也别嫌弃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也别嫌她是被休的,她的德行极好,并不是她的错。”
赵婉蓉话音未落,就见底下那宅子的大门洞开,里面走出来带着一个女使的少妇,那少妇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就是有些瘦弱,似乎经不起寒风,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兔毛的大氅。
身后的女使快走两步,扶着她向外走来。
苏桐远远看过去,也没觉得她身上有什么贵气逼人,或者别的特异之处,不过,到的确像是个温婉娴雅的女人,眼角眉梢带着一丝落寞,却无幽怨。
“你瞧着如何?”赵婉蓉笑问。
苏桐皱眉:“按说我爹爹的事儿,奴这个当女儿的实在不该管,可家里没有长辈,奴又是苏家的嫡长女,父亲续弦,奴问一问,虽不合理,到也合情,大长公主垂问,总该告诉奴,这李秀娘究竟是何许人?”
赵婉蓉叹了口气,苦笑道:“到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家的闺秀,不过,也算是书香门第,祖父做过一任金华县主簿,不算大官,却也是官绅人家。”
“说起来,她也是个苦命之人,新婚不久,他丈夫就金榜高中,你这知道,咱们这一朝,榜下捉婿之事,乃是每一年的经典戏文,东京城内,高官显贵,富商之家,争相抢夺新近科举及第的士子回家做女婿,甚至是其它地区的大户人家也有来抢的,别说是未婚的士子,就是已经成了亲的士子,这些人也是抢回去再说。”
“每一年中进士的士子,多时不过三四百人,实在是僧多肉少,未婚的比已婚的要少上许多,若是成绩挺好,相貌不错,那便是成了亲,在那些大户人家眼里,也算不得大事,大不了让那士子先休妻,再重新迎娶自家女儿罢了,反正是休妻,自家女儿嫁过去就是正经的当家主母,受不了委屈。”
苏桐皱眉,心下苦笑,知道赵婉蓉说的不错,虽然老话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但那不过是女人们的憧憬罢了,这个社会的主流,还是升官发财换老婆。
“秀娘的运气就极糟糕,她的丈夫让当朝刘太后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女儿看重,被捉了去,结果,秀娘的丈夫本来就因为她哥哥被贬,起了嫌贫爱富之心,和刘家那远房亲戚是一拍即合,回到家便写了一封休书,以无子的名义,休了秀娘。”
“一开始秀娘也想不通,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整日以泪洗面,没数月便形销骨立,看着要病入膏肓,几乎活不下去,眼看着好好的女人就要香消玉殒,我府上有个善心的傻子,去劝了她几句,我家那傻子口才还不错,而且这李秀娘还有一个正蒙难的姐姐,李家未来不知会如何,她带着秀娘去看了看她的姐姐,到把秀娘弄得痛哭了一场,转过头,就忘了前夫,振作起来,照样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