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声坐在一边很自然地给钟静言递纸巾,“青玉,她小孩子脾气,吃什么都很急,以后你不用管她,我们来照顾就好。”
你!我们!分得可真清楚。方青玉胀红了脸。震声虽然没有责备,但语气里对这个所谓的妹妹满满的亲昵,听在方青玉耳中,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马华坐在她旁边,对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他们啊,就是这样的。打小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这桌上,除了方父方母,谁听不出她言下之意?
方母关心地问,“落落,听说你还要回英国去?什么时候走?阿姨去送你。”
“后天走。”她头埋在碗里。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钟静言匆匆找了借口回自己房间。
晚上,哥哥们仍旧早早地翻阳台过来。
兄妹躺在床上说话聊天,聊各自白天的工作、生活,聊小时候的趣事。
她穿了一件高领睡衣,震声奇怪地问她。
“刚回国,这边的天气有点不习惯,昨晚有点着凉了。”她这样解释。
好在他们没有深究,只是以为老房子暖气不够,将她的光脚捉去捂在掌心里。
说着说着话,不知是谁的手先开始,顺着她松松的裤管里光..裸的小腿往上爬。
手指爬至她软软的膝盖窝, “哥哥!”钟静言突然坐起身来,很大声地叫。
她被自己的叫声吓住了, “我,逛街好累!你们,今天的事情也够多的,早点休息吧。” 怔了三秒钟,降了一个8度音,她软软地如是说。
直到哥哥们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才睁开装睡的眼睛。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缓缓巡视,不大的卧室里,墙角的漫画书,墙上谢庭锋的亲笔签名照,全都是她成长的痕迹。
窗边,还是她四年前挑选的黑色带银蕾丝窗帘,不知怎么地,她想起了在英国,她和季少杰的卧室里,装着大幅深蓝色丝质窗帘,有时候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大片的草地和樱桃树,奶奶坐在草地上的阳伞下,挥舞粗大的织衣针,风轻轻地吹过来,带来极淡的三色堇香味,撩起窗帘,丝滑的面料拂过她的脸颊,一点微痒……
她忍不住侧了侧头,将鼻子深深埋入震声的睡衣领口里。
哥哥!她的哥哥!悲伤的感觉涌上来!她该拿哥哥们怎么办?莫名其妙地,温软的眼泪奔涌而出……
四年前的误会,几乎在相逢的那一刻便解开了。他们兄妹之间那么熟悉,熟悉到不用说话,她便知道,他们对她的爱浓烈到了什么程度。
当她成长,当她成熟,她已知道,哥哥们对她,根本容不下所谓的玩..弄,容不下爱上别人。
他们的怀里,安全感和爱,都还在,还有她闻了十几年的熟悉气息,可是,没有那种,……没有她的费洛蒙。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揪紧哥哥的衣角,觉得害怕极了。她知道,有一些东西,隔了四年,永远也回不去了。
哥哥们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彷徨不安, 半梦半醒间,伸出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仿佛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不知什么时候,她朦胧睡去,做了梦,梦里有哥哥,有季大叔,还有面目模糊的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漫山遍野地跑……
*
“老钟!!你快来!”“哈哈哈!我说他们睡在一起吧!!”
三兄妹在睡梦中被一阵突兀尖利的叫喊声惊醒。
钟静言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爸爸震惊的眼睛,旁边是马华兴奋得堆满褶子的的脸。
她呆呆躺在床上,足有一分钟没动,不知身在何处。
“妈,你!你怎么不敲门就跑进来?”震文和震声已经站在床前,将落落挡住,穿着睡衣睡裤,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有些狼狈。
“敲门?我敲了门还能看见你们这样吗?” 马华将手里一串钥匙抖得哗啦啦响,声音不无得意,“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小时候就睡在一起了,只有老钟被蒙在鼓里。老钟!你自己看看你养的好女儿!贱成什么样了!是不是比沈枫还贱!”
钟邦立是什么人?此时,早已从最初的震惊里醒过神来。
眼前这样的情景,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不是完全没有预料的。
比起四年前刚刚收到照片时的震怒和不可置信,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也正是他着急将震声与方青玉的事情确定下来的原因。
他为官多年,自然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只有尽快按他的想法,一边将震文与落落送出国去,一边将方家姑娘与震声送作一对。
他看着两个儿子,颀长的身形挡在落落身前,他们惊了,蒙了,羞了,恼了,怒了,却独独没有惭愧和悔意。
作为父亲,难道,他没有责任吗?如果要后悔,他应该有最重的一份。
他强忍下心里的隐痛,没有斥责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