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她从来一身干净利落的胡服,头上一半头发绾成髻,一顶小银冠束着,余下的一半就那么随意的披散在肩上,猛一看,倒象个十三四岁粉面玉容的小郎君。
几年里,黑子除了两年前来托了商队,捎过一封报平安的信后,便再无消息。阿树成了平安镇上朱家铺子里的掌柜的。阿武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已经是个胖胖高高的少年,八戒则已经高壮的象座小山了,一年到头,秦昭也难得与他见上一次,因他和阿铁一道,在安西都护府负责起肉脯的生意来。阿铁和八戒又不一样,八戒看着铺子,阿铁则是两地来回跑,七堂伯已经把所有的肉脯和炒货外埠的客户都交由他负责,只是安西都护府那边,因为销量巨大,七堂伯不放心八戒一人,而他能者多劳,便由他在那边看着八戒而已。
至于阿锡,如今早已不是那个换牙期一笑就抿上嘴的小丫头,如今往人前一站,很有些作坊管事的味道了,她和珠珠两人不甘人后,把个炒货作坊打理的红红火火,连七伯娘见了,都忍不住交口称赞。若不是大卫国不兴早婚,大概七伯娘早就领了冰人上门,去向十三伯娘为她家的混小子八戒提亲了。
倒是李家庄的李三娘,慢慢从一个炮仗脾气的大卫飞扬女郎,成功发展成为她老爹期望的淑女,据秦昭目测,大概要不了几年,这丫头甚至都能学成笑不露齿的绝杀神技了。然秦昭又以为,这一切都是表象,在看不见人的地方,比如只有她的时候,李三娘李玉,还是当年那个看她不顺眼,就能扑过来开打的女霸王。
而秦昭,她成功由一个苦逼的和贫穷作战的幼童,正在慢慢象女纨绔少女发展的阳光大道上一路狂奔着。
这不,由于所有的事情,众人都各司其职,只有她闲极无聊,领着五年前的初夏时分,阿彩生下的弟弟云夏时,还有还年前的上元节生的妹妹云元宵,正舒服的躺在后山脚下的两棵老树中间挂着的吊床上,一边晃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手里的闲书,一边时刻注意着在树林中来回乱窜的小淘所包疯跑,真正的悠然自得,惬意无比,享受着这天蓝风轻的人间四月天。
阳光透过树林,洒在两个淘气包满是汗水的脸上,斑斑点点。
秦昭看累了书,合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不见了两个小家伙,便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包子,汤圆,赶紧粗线。”
看着弟弟包子拉着妹妹汤圆的手,正一步三晃的向她跑过来,脸上虽然都是一道一道的黑印,两双四只眼却都是欢喜的亮色,直嚷嚷道:“阿姐阿姐,你瞧我们寻到了什么?”
秦昭收起笑,从吊床上探出头,看着两个小家伙,阴侧侧的笑道:“云夏时,云元宵,你两这是挖蚂蚁洞了,还是捅马蜂窝了?快快从实招来,若有一句谎言,大刑伺候。”
云夏时撇了撇嘴,云元宵却软糯糯的开了口:“阿姐阿姐,不是啦,我和哥哥寻了一只小免子哦。你瞧瞧,好可爱。”
一边说,还一边伸出一直藏在背后的那只手。
不出秦昭所料,果然手里空空如也。
就云夏时这个机灵鬼,难道还会把只活兔子给才三岁的云元宵拿着不成?
秦昭便装着上当受骗的样子,道:“好呀你个小汤圆,竟然都敢骗姐姐了,说,你回家是想吃抽面条,还是想吃耍大饼?”
抽面条就挨竹棍儿,耍大饼是挨木板儿。虽然没真尝过,也不怕,可云元宵同学还是装着很害怕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抽了抽鼻子,露出还没长齐牙的小嘴讨好的一笑:“阿姐阿姐,汤圆想吃飞饼。”
飞饼倒真是饼。
秦昭有一次突然想起来曾经吃过的印度飞饼,闲极无聊,自己捯饬了几句,飞走了数张面饼后,还真给做了出来,因此每回带着这两小娃娃进厨房的时候,秦昭便表演一手飞饼绝技,一大两小玩的不亦乐呼。饼倒未见得比那葱油饼好吃多少,但两个小家伙却是最爱这个。无他,好玩耳。
听了妹妹的话,云夏时不屑道:“没志气的小丫头,飞饼有什么好的?至少也得让阿姐做顿水晶包才好。”
“包子,难怪阿姐叫哥哥包子。”
小汤圆继续露了四颗牙笑。
“包子总比汤圆好吃。”
“包子才没有汤圆好吃。”
在两个小活宝的吵架声里,云夏时手上的小免子勇敢的挣扎着跳到了地上,一溜烟的窜进树林里。
云夏时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和妹妹再吵,转身就扑了过去。
云元宵却是哇一声哭了起来:“阿姐阿姐,我的兔子跑了。”
“汤圆别哭,”小丫头一哭,秦昭就心软的不行,忙哄道,“来,姐姐抱你上来和姐姐一道玩,可好?”
汤圆却不卖她卖子:“我不是汤圆,我是元宵,也不要和姐姐睡觉,我要小兔子。”
树林里传来云夏时的吼声:“云元宵,别吵了,再吵你的兔子就真没了。你这个笨蛋,元宵不就是汤圆么?”
“哥哥才是笨蛋,阿娘说元宵说过,元宵甜,汤圆不甜,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