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再加上各地团民的洗劫，早已不复昔日的繁华，一片凄凉景象。两千多人的大军还有接近一千人的俘虏，吃饭就是大问题了，虽然粮食干菜干肉不缺，可是却没有新鲜蔬果，只能是让伙房多生豆芽常磨豆腐，顿顿吃豆芽天天吃豆腐。经过涿州的时候，方翔下令军需官进城购买了一些米糠和麸皮，掺杂在棒子面里面蒸窝头，以防脚气病、夜盲症的流行。像今天这样吃不掺谷糠的白面馒头，还是头一回。
士兵们倒是没什么，大灾之年在家能吃到糠窝窝就算是顶好了，何况窝头里面主要还是纯正的棒子面，家里即使是丰年也是半年瓜菜半年粮，在大营不但有窝头干菜，时不时还有咸肉打牙祭！来自武备学堂的军官就惨了，他们都是富家子弟出身，哪里吃过这种东西，粗糙的窝头吃下去拉嗓子，一整天都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吞不下吐不出。可是大营除了这些就没别的，连方翔每天都和士兵同吃一锅饭，大家也只好闭着眼往下咽。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大营里开始敲钟，每次敲八次间歇两分钟再敲八次，重复三遍，帐篷里的灯火迅速熄灭，喧闹了整天的大营立刻一片沉寂，只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若隐若现。
方翔的大帐里的汽灯还是点的通明，锃明瓦亮的光头反射着灯光，被烈日暴晒了一下午的皮肤发红肿胀，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忍着被灼伤的疼痛，方翔凭借记忆在编写训练大纲，不知不觉已是夜静更深。
看看打簧金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方翔静悄悄走出大帐，门口鲍三虎、袁坤这哼哈二将亲自担任守卫工作。
“走吧，该巡营了。”方翔一招手，径直走向士兵的帐篷。
年轻人的睡姿普遍不怎么样，方翔不时帮士兵掖掖被子，将他们耷拉到床下的腿放回床上，然后悄无声息的走出帐篷走向下一个帐房。
收拢士卒的军心，往往靠的就是这样一些小细节，效果毋庸置疑，那些没有睡熟的士兵，早已是泪流满面。
方翔不需要用眼睛看，就能知道士兵的反应，在另外一个时空，那些白发苍苍身经百战的老兵，早已忘却了血腥杀戮，却记住长官亲手替自己点烟、帮士兵整理床铺的温馨场面。就是这样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的举动，却能激发起士兵无畏的勇气，令他们历九死而不悔！
二十世纪初的世界，还是丛林法则占据绝对主导地位，每个民族的崛起都是踩着其他民族的尸体上，那些光芒万丈的丰碑，都是累累白骨奠基。
我之英雄，敌之寇仇，在这个丛林法则主导的世界，毛瑟洋枪就是法律，陪审员是五发子弹，判决结果永远是有罪，哪怕罪行滔天，胜利者永远都不会受到审判。
不知道，这两千青壮几年之后还能有多少能够活着和家人团聚，方翔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在这乱世之中保全性命。他所能做的，只是给他们提供尽可能好的装备和训练，足额的军饷，以及那一点点的温情，令他们在危险来临的一刻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在枪林弹雨中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