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兄，王爷咋还没到呢？”张德成急的在大营门口团团转。
陆师兄不动声色的道：“王爷是亲贵，不奉旨不能出京，怎么会亲自来？不过王爷肯定会派人来的，放心吧，区区一个五品的军机章京，还翻不了天。”
嘴上虽然说的平淡，但是陆师兄眼角却挑了挑，硬抓抓的扫帚眉无风自动。
张老二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黑脸上亮晶晶的全是汗，他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道：“陆师兄，方德江现在就要走了，马上就要进京。这廊坊到京城不过一百多里，如果让他抢先一步联络上了荣禄，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张老二身后，跟着一个穿四品鸳鸯补服的男子，一张瘦刮刮的脸泛着青黑色，一看就是大烟抽多了。
陆师兄沉吟片刻道：“谭观察，你看清了吗？那个方德江真的没辫子？”
满脸烟容的男子是直隶候补道谭文焕，早年是个当商手里有几个糟钱没处使，就捐了个候补道，结果十多年都没谋到差事，加上烟瘾又大，家里穷的米缸里饿死老鼠。正所谓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张德成鼓捣起第一团之后，谭文焕也不在意候补道的身份，拜在张德成门下，给他做了粮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肥肥的捞了一票，却又被方翔砸了饭碗。
“我看的真真的，那天我亲眼看见方钦差的帽子被碰掉，露出一头半寸多长的头发，我要是看错了，您把我眼睛抠掉当鱼泡踩！”满脸烟容的谭文焕拍着瘦骨嶙峋的胸膛道，用力过猛拍的自己剧烈咳嗽。
张老二磨着牙恶狠狠的道：“什么他娘的钦差，就是个冒名顶替的乱党！这回可揪住他的尾巴了，老子非一刀一刀的活剐了他不可！”
想起自己被扔进伙房的大缸泡了三天的凉水，张老二就恨意满胸。
陆师兄看看大营里，车马齐备士卒正在整理行装，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出发，不禁也有些焦急。
陆师兄不禁暗暗埋怨自己，派人到京城报捷早了一步，如果晚一两个时辰，自己知道这个钦差大人可能是假冒的情况，把这个报给端王爷，那就可以直接请尚方宝剑斩了他，然后名正言顺的将廊坊大捷的功劳抢过来。如果是师傅他老人家在这里，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只可惜，他老人家有要紧的事情要办，已经去了张家口的宣化城了。
不过不要紧，只要王爷的人到了廊坊，哪怕方德江是真的，也让他变成假的！
“张德成，那些壮丁是不是你的手下？”陆师兄指着训练队列的壮丁问道。
张德成苦笑：“原本有大半是我手下的，现在???”
陆师兄一摆手：“有这份香火之情就好，马回回那里自然有我，想必他还不敢不听我的。”说罢，沉吟片刻冷笑道：“张德成，穿上你的头品顶戴套上黄马褂，把行头扮上，事不宜迟，咱们今天夺了方德江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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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师兄，这个玩笑开不得。”大热的天，马福祥却打了个冷战。
“马福祥，你看我是会开玩笑的人吗？”陆师兄坐在帐中悠然的品茶：“八宝茶不错，尤其是这里的枣子更是香甜，西北边塞的茶和中原清茗比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马福祥的帐篷里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是一个硕大的沙盘，西北汉子的房间和他们的性格一样，朴实无华。马福祥看不懂军用地图，董福祥就帮他搞了一个沙盘，山川河流的走向，哪里可以布阵哪里可以埋伏，都一目了然。
在大帐里团团打转，对于陆师兄的话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这个姓陆的是李来忠的大徒弟，而李来忠和甘军提督董福祥是拜把子的兄弟，智计百端在甘军中颇受尊敬，被董福祥引为军师智囊。
陆师兄品了口茶，淡淡的道：“你可曾看见过那个方德江脱掉帽子？”
马福祥皱眉思索片刻道：“那倒不曾。”
陆师兄盯着马福祥道：“大热的天，哪位老爷进了屋不脱帽？就算是外省小官进京述职，部院的堂官们也准许他们升升冠凉快凉快，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这个方德江必然是假冒的！”
马福祥感觉耳边响起了个炸雷，喃喃的道：“假冒钦差？这是什么样的罪过？我不敢信。”
陆师兄冷笑道：“这年头都邪性了，假冒钦差算什么？明着告诉你吧，湖广总督张之洞刚刚拿住了一个假冒皇上的，正要解送京师呢！”
马福祥感觉五雷轰顶，不敢置信道：“还有人敢冒充皇上？”
陆师兄鼻子哼了一声，咄咄逼人道：“马福祥，你只要拦住大军几个时辰，等到京城派来的人到了，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陆师兄的话音透着阴狠，“一看便知”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
马福祥冷汗淋漓，脑海中不时闪现出方翔的那双眼睛，双手抖个不停。
啪！
陆师兄拍案而起道：“马福祥，你的屁股要坐稳当了，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马福祥看着声色俱厉的陆师兄，颓然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