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远来辛苦,又受了些惊吓,请到大营歇息!”马福祥见他沉默不语,以为钦差大人还在记恨着自己。
按照大清律令,辱慢钦差如同欺君,更何况刚才手下人差点砍了方翔的脑袋···这一遭的罪过不小,不死也得充军伊犁!马福祥暗暗叫苦,恶狠狠的瞪了麻子脸一眼,牙根都痒痒起来!
麻子脸大汉更是面无人色,杀钦差罪同弑君!这是灭九族的罪过!
“来啊,把鲍老三绑了!”马福祥一声令下,一群亲兵冲过去抹肩头拢双臂,把麻脸大汉捆了个结结实实。
“卑职无能,属下惊扰了钦差大人,冒犯了大人虎威,死罪,死罪!”马福祥的脑袋在青石板路上磕的邦邦响。
惊扰?觊觎财货意图谋害钦差变成了惊扰钦差···很会说话啊!看来这马福祥也不像外表那么憨直。
再想想也就释然了,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马福祥不过是二十四岁的年龄,进京区区十几天就慧眼独具勾搭上小德张,而此刻的小德张不过是隆裕皇后身边一个不起眼的管事太监罢了!更别说在后世的历史中,祸乱西北数十年的马家军的统帅,几乎都是马福祥的子侄辈。
当着数百回回营的士兵,砍了他们主将的脑袋?显然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真要是这么干,不等于逼他们造反嘛!
马福祥想护着那个麻子鲍老三,自己何苦无端做恶人?既然是卖人情,那不妨由自己来卖!
“马镇台,你这做什么?正所谓不知者不怪,这位鲍兄弟性格憨直,颇为几分李逵的风范,本钦差甚是喜欢!”方翔笑呵呵的走过去,做出给鲍老三亲自松绑的样子。
钦差大人亲自松绑?这是何等的荣耀,这家伙祖坟怕是已经火光冲天了···在场的人都有些羡慕鲍老三的好运气了。
“小的该死,被猪网油蒙了心冲撞了大人,小的自请死罪!”刚才还梗着脖子做出一副任杀任刮状的鲍老三,此刻却磕头如捣蒜几个壮汉都拉不起来,跪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麻子坑都被泪水填平了。
“行了,起来吧,还等着本钦差亲自扶你?”方翔刻意的笑骂了两句,冲着鲍老三屁股上跺了一脚。
在场的人哄堂大笑,看似粗鲁的举动无形中拉近了和众人的心理距离。鲍老三眼泪未干,就喜笑颜开的爬了起来,下意识的站在方翔身边,表明自己此刻和钦差的亲密关系,屁股上的鞋印像勋章一样的显摆。
从最初的紧张中摆脱过来,方翔才注意到,在骑兵队伍的后面,是一辆辆的勒勒车,车上除了粮食弹药等辎重,最多的是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兵,那些马上的骑兵不少人也是浑身浴血,染红了肮脏的号褂子,看起来也都带着伤。
“马镇台,你们和洋兵交上火了?打的怎么样?”
受伤的这么多,说明战事应该很惨烈,方翔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哎!”马福祥长叹一声,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下,在场的人也都神色黯然。
“大人,这里离前线太近,请大人回大营再容卑职细细禀报!标下略备了薄酒给大人洗尘!”马福祥强忍哀痛道。
好像西北的穆斯林是不许喝酒的吧?内地的穆斯林对这个倒是不太讲究!
方翔也顾不得管这些旁枝末节,急切的问道:“这里是何处?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里是廊坊,今天是五月十三。”马福祥估计这位钦差大人应该是被洋炮给吓昏头了,不过脸上不敢带出半点鄙夷的神情,依然是毕恭毕敬。
阴历五月十三,那么按照阳历大约是六月中旬!
廊坊?
传说中在这里有过一次所谓的廊坊大捷,清军和义和团以数千人的伤亡代价打死联军士兵六十二人,因为铁路被拆毁和物资断绝,西摩尔不得不命令士兵放弃进京的企图!
按照眼下的情况看,甘军的敌人应该就是以西摩尔中将为首的八国联军!
“你们和洋兵打了几天了?伤亡怎么样?”
“两天!我甘军马步七个营头,现在全须全尾的不到两千,轻伤的还不算,我回回营的三个营头骑兵,也折损了三成有余···这仗打的,真他娘的窝囊!”马福祥恨恨的一拳砸在路边干枯的柳树上,一个血痕立刻印在树皮上。
打的这么惨?
在方翔的记忆中,由德国瓦德西元帅统领的八国联军战斗力颇为强悍,不论是七千德国精英还是日本山口素臣将军统领的日军第五师团,以及阿里克塞耶夫中将麾下的俄国哥萨克,包括英国从印度调来的廓尔喀轻步兵以及由在威海卫组织的华勇营,都算的上这个时代各国的精锐之师。
至于被清军和义和团围困在廊坊的西摩尔联军,则是绝对的杂牌军,和后来瓦德西元帅指挥的联军不可同日而语。
西摩尔麾下人数最多的九百多英国兵,主要由驻防租界的印度锡克兵组成,法国兵则是一群普遍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安南巡捕,俄国兵连人手一支步枪都做不到,德国兵都是一些胡子快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