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轿夫跑回了镇上，正撞上邝简生出来开铺门，两个想起方才的诡异情形，终是觉得有些后怕，打量着这铺子里阴气重，不想多生事端，便折返着进了一条小巷。
再说邝简生早上吃了碧灵一顿闷棍，又被二姐赶来开工，本就有点心不在焉，这眼神儿飘飘，一瞟就到了那两名轿夫身上。
“你们两个，站住！”他看二人鬼祟，不由地担心起老娘来，这一喊惊动了周围的路人，寻两人身了一震，无可奈何地回过头，哼哼了两声。
“是邝小少爷啊，哈哈。”再怎么说，把老人家放在荒郊野地都是缺德的事儿，两人不免有些惭愧。
“我没看花眼吧，早上明明是你们俩把我娘送出去的，怎么她却不见回来？”邝简生将两人打量了一遍，见两人还穿着早上那一身行头，脚上有些泥草，沾着露水，倒也还整齐，不像是干过坏事的样子，便也放下几分心来。
两个轿夫想起方才所见，齐齐苦了脸，其中一个说道：“邝小少爷，不是我们不把老太太送回来，而是……老太太舍不得走，我们怕冲撞了东西，所以……邝小少爷，那乱葬岗子上常有些古怪，我们不也是心里害怕么？谁曾想为着五文钱断送了性命？”
“舍不得走？乱葬岗子？你们在说什么？难不成我娘早膳都不吃，巴巴地跑出去就是为了烧纸钱，她不该是去庙里烧香酬神的么？”邝简生不懂这个，但看两人表情不似作伪，脚底自不免升起一股寒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和我说说清楚。”
“咳，我们兄弟也不愁再跑一趟，就带你去吧，刚才的情况，实在有些……”另一个轿夫心有戚戚地将方才所见略略说了一遍，见邝简生沉着脸，便又道，“小少爷，恐怕这世上真有脏东西，那白影看起来是有手的，但是好像没有脚……听说你们家这阵子出了不少事情，会不会是冲撞了什么？”
邝简生扬了扬手道：“去去去，哪有你们说的那么邪乎，不是说带我去看看么？走啊。”
两个轿夫合计了一下，便支开一个去隔壁买糕点的老杨婆那些买了几包糯米团子，另一个向邝简生比划着解释：“我们兄弟是跑江湖的，山川湖泊哪一样没见过，水精山神有谱儿，这孤魂野鬼却没谱，得带几个团子防备着，万一用得着呢。”
邝简生看他们预备周全，心里也有点凉飕飕地，便假作敷衍地应声道：“都好。”
三个人准备停当，便放下轿子，向着西边去了。路过回春堂的时候，他看见陈青树的铺面依旧大门紧闭，门拴上竟还积了层灰，好些日子没人打理的样子。他感到有些不对劲，却想了想，将这不相干的念头抛开去。
“说起来，这陈大夫好像是孔家大小姐的师兄吧，这医术真不是盖的。”轿夫那算是没话找话说，可提到孔倩，他们才想起面前这个小少爷曾是孔大小姐的小叔子，而这位眼高于手的小叔子，可是诊死过人的……两人想想，便有些尴尬。
邝简生收回心神，没理会旁人说了些什么，只淡淡地问：“我娘真的不是去拜神？”
“哪能啊？谁见过拜神要烧那么多纸钱的，她那小篮子里装的东西可多了，连烧给死人的小衣服小鞋子都有……孔大小姐不是死了快一年了么？怎么现在还要祭？今天不是七月十四也不是头七，难不成是孔大小姐的生辰？”跑轿的都是话痨子，这一路上，三个人就这样痨磕开了。
邝简生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伸手拍拍额头，呻吟道：“糟了，糟了，今天还真是倩儿姐姐的生辰，我怎么都给忘了？”那何大夫还真是学过道术后，他一看就灵验了，这可不，灵碧走邪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难怪娘亲要鬼鬼祟祟地一个人去，她这分明不想连累儿女啊。
邝简生想着想着，心里难过起来，便甩开了步子往前冲。两名轿夫大概想到了缘由，各自白了脸，却又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跟着。两人在路上将糯米团等分成两半一人揣了几坨，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这时太阳已经跳出了云层，晒干了林间的露水和雾气，尽管脚下还是湿的，但视野却比先前好了许多。三个人走了一段儿驿道，换了小径，却是绕着小镇的路子。
邝简生越走，步子就越沉，那股凉幽幽的感觉从脚后跟，一直冲上了脑门顶。
娘亲她，果然是来见孔倩了。
这是孔倩死的时候，孔家的族谱就一把火烧了，孔大小姐死了没有去处，连牌位也没立一个，至于碑文……邝赋生倒是提笔写了两行，不过却没能用上。孔倩的坟头没立碑，那邝老太太又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个土包包？
邝简生举头望了望，突然听到身后的轿夫惊声道：“那边，人在那儿……邝小少爷，你，你过去吧，我们就不去凑这热闹了，总之，邪乎得很，你自己小心些。”他们终究也是好心，怕邝简生有什么意外，便将揣在怀里祛鬼的糥米团子均给了他一些。
邝简生隔着一大丛乱草，看得并不真切，只是想起碧灵的事儿，不觉有几分戒备，便不说什么，将糥米团子收好，撩起袍子一步步往那片无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