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夫走了之后,碧灵的脸色明显好起来,但邝老太太又不好了。
当晚,老太太喝了三喝安神汤,却依旧是没办入睡,半夜还折腾着起床问喜桃:“七月十四那天我们家是不是漏烧了谁家的纸钱?”
喜桃这几天光想着自己被许给了邝简生这回事,压根想不起七月十四是什么日子,夜里摸黑爬起来,就只看见老太太披散着一头白发,眼珠在床闱幔帐的阴影下灼灼地发绿光,就像狼一样。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黑天里碰着鬼了,当即被吓得尖叫一声,昏过去。
这何大夫一句直断,邝家就病了三个,端的是邪乎。
邝老太太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找人去喊轿子了,邝简生惦记得要将碧灵搬出去,一大早便去娘亲屋里请安,却见老太婆一个人偷偷地攥着个帕子,撑着一把老骨头往轿子上爬,爬了几次都没爬上去。
“娘,你这是要去哪?也不叫几个丫鬟陪着,她们人呢?”邝简生上前去搀老太太,眼角一撩却看见了一把的钱纸蜡烛香,他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娘,七月半已经过了,你这是要去拜谁呢?”
邝老太太不耐烦他问,一把丢开了他的手,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邝简生被她迎头一这甩,等于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不高兴起来,应道:“我都长这岁数了,还小孩,你不我问我不管便是!”
邝老太太没作声,借着一把力,蹬上了轿板,冲着轿夫喊道:“起起,这就走了,走就走托生,真是个冤孽。”
碧灵的事情没说成,邝简生眼巴巴地看着娘亲一个人带着些祭死人用的东西,颠儿颠地随着轿子走了,时已入秋,早晨便有些凉,风一吹,几片树叶落下,冰凉凉地提进了后领里,他伸手一摸,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何大夫昨日看诊的时候问:“这宅子里可是还死过人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冷意,便慌慌张张地往碧灵屋里闯。
他这一路走得遑急,刚到碧灵屋门口,就听里头门栓儿一松,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猫了出来,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回廓的转角处了,邝简生以为自己眼花,追上去又看了一圈,却听屋里传来了碧灵的咳喘声:“东西已经给你了,你怎的还不走?”
邝简生迟疑了一下,推门进来,却见碧灵早已起身了,正倚在床边叹气,他心中一紧,走上前去将手伸进了她的袖口里,摸了摸,又变了颜色:“怎地这般凉?明知道早上露重,也不多穿些,害病了怎么办?”
碧灵一见是他,倒有些意外,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波澜不兴地,睨向他的眼睛里透着一层浅浅的死灰:“反正是破篓般的身子,病了就病了,我原就是个倒霉的,小时候被爹娘卖了换口粮,从来是一文不值,想我肚里这个也是一样一样的。”
邝简生将她搂进怀里,道:“好好的,怎么又来说这种话?我这不是一早就来给娘亲请安了么?为的不就是让你早些搬去铺子里。”
碧灵心间一软,没回话,只哀哀地叹了口气,过了半晌才得又道:“昨夜里没睡好,起来有些儿气郁,说了重话,你别放心上。”
邝简生摸摸她冰凉的额头,又扯扯她的衣襟,将她好好整饬了一遍,方得再又将她抱进怀里,碧灵转过头来,与他脸贴脸地腻在一块,又不说话了。她看着邝简生,就想起那远在他乡的相公,想想这一场孽缘,真正是一筹莫展。她的名节已经没有了,可是邝简生是无辜的,这叔嫂私相授受的事,若是进了别人耳朵里,那又当如何?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下去,伸手推着他,挣脱了去。
“怎么了这是?”邝简生见她时冷时热地,满心里噎着不痛快。
“听说开春后,你就要去喜桃圆房了,我们再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趁着我搬出去当儿,将这点情份给了却。我到底,还是你的嫂子。”碧灵挪开几步,转身抱了个枕头,渐渐安心了一点。
邝简生一听便瞪大了眼睛:“这关喜桃什么事?那是我娘硬塞给我的,我才不稀罕,我说过了,我喜欢的只是你。你也说过要和我一直好下去的,怎么才过了几天便要反悔?眼下大哥又不在,你怕什么?再说了,当初是我大哥对你不好在先,怎么着也是他的错,怎么可能扯到你我头上去?他不疼你,我疼你,不行么?”
碧灵万不料他竟是这般想法,一时回不准味,便急得站起来:“你这样想,别人不这么想,叔嫂通奸是要浸猪笼的。”
“什么通奸,我奸过你么?外人怎么看我才不管。”邝简生气得将凳子一摔,又挥袖将茶杯扫了一地,一双眼睛圆圆地盯着碧灵看。
碧灵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跺脚道:“你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是要你想的那样容易,那全天下的女人都可以这样了。还立什么贞洁牌坊?你就听我一句劝,好好跟喜桃过日子。”
邝简生大声道:“什么孩子孩子,我跟你同岁的,哪称得上什么孩子,你都要当孩子的娘了,少拿这个当借口。你就明摆了说,你在外边是不是有别人了,才串通着那老道士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