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饭菜虽不及府上精细周到,但贵在清淡。
孟怀仙不喜欢太荤腥的吃食,这样倒合了她的心意。
小屋里除了元婆婆便没有了别人,小俩口相处起来也就少了许多顾忌,纳兰珏不是个风流的性子,却也喜欢在孟怀仙身上蹭蹭摸摸,元婆婆看得明白,早早收拾了碗筷退让出去,让这小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腻歪腻歪的小夫妻。
纳兰珏习惯了将孟怀仙抱着搂着,孟怀仙知他固执,便也不拂他意,两人用了饭,就坐在一张小几边喝茶聊天,座下的竹椅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一直吱吱嘎嘎地响。孟怀仙担忧那椅子会被压垮了,便圈住了纳兰珏的脖子,两人四只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柔情。
孟怀仙听着纳兰珏鼓噪的心跳,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夫妻一体。
“相公带着妾身来就为了一餐饭,也不带妾身去庄上转转?”她把玩着他的乌溜溜的长发,任发丝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等等,再抱抱,抱够了再出去。”纳兰珏像一头没喂饱的狼,那么恶狠狠地瞪着她,反令她啼笑皆非。
“孩子气。”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倚在他怀里不动了。时下秋凉,田地又阴湿,此处自然比纳兰府冷一些,但两人窝在一处,温度却是刚刚好。孟怀仙坐着坐着,便有了些困意。
“又害夫人劳累了。”纳兰珏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就知道她休息不好。他是熬过来的身子,便是三天三夜不合眼也能挺过去,但孟怀仙却不能,女儿家本身就容易累,再加上她心思深重,常常睡不安稳,前夜里根本就没好好休息。他的表现好得无可否认,但夫妻之事,做过了到底伤身。他疼惜地摸摸她的手,将那一双柔荑从项间拉下来,小心地揣进自己怀里。
“昨夜谁也没少折腾谁,相公难道就不累……”孟怀仙缩了缩身子,无意识地嘟囔着,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来。
纳兰珏无声地笑笑,只将臂弯收紧了些,痴痴地看着她入眠。她红润润的嘴唇近在咫尺,嘴角轻勾的笑意就在眼前,那眉目如画,熏甜可爱,竟在玲珑中多了几分与生俱来的娇媚,如秋水临波的那种细刻的美,在睡颜中分毫毕现。
与初进门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也美,也媚,只是总让人感到刻意与生硬,与现在浑然天成的雅致柔丽完全是两样……他还记得床第之间的调笑,与她翻身而上之时的跳脱,她就像一叶被绣在花窗上的蝴蝶,在秋风过境的瞬间,鲜活起来。
她现在会主动地吻他,会大大方方在挂在他身上,会明确地说出自己的喜欢,她变了……变得越发灵动起来,诱惑起来。
他小心地靠近她,轻轻地啜了一口艳丽的红唇,满足弯起了唇角,这里没有镜子,若是能照着,他一定能发现两人眉目间的肖似。情投意合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是会越来越像的,她有了他的机灵与媚惑,他有了她的柔和与温情,都是相互的。
“我说过了,要就给现钱,没钱就滚远一点,我的画不是白让人看的。”隔壁那间屋里突然响起了一个震怒的声音,跟着,便又是“咣当”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孟怀仙身子一震,醒了,但看见纳兰珏的脸,她的神情立即就缓和下来。
隔壁传来了吵闹声:“我又不是赊了钱不给的,大师,好说我也是你家的老主顾了,一年花在这上面的钱也不少,向你讨个优待也不过份吧?你一个姑娘家画这玩意,能亲自拿上街去卖?最多这样?我以后卖菜的时候也帮你卖画,我认识很多人,都喜欢这个……”
与米汤吵架的竟是个男人,听那声音,还挺粗犷的。
孟怀仙有些担心地捏了纳兰珏一把,示意他将自己放下。这时又听米汤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我说了不赊,我的画虽贱,但也不至于贱到这个程度,你邝和生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肉包子打狗,哪还得回?你不是说要进邝家做工了么?将来有工钱再说。”
只听见米汤一个人的声音,不见元婆婆站出来帮腔,估计隔壁也没别人了。孟怀仙想起米汤那弱不禁风的样儿,害怕姑娘家在男人手里吃了亏,便忍不住要出去劝架。纳兰珏眼明手快地将她拽住,重又按回了怀里:“别去,喜欢看这玩意的人,定不是好东西。”
“可是……”孟怀仙想到那春图什么的,确实难堪得很,便拉了拉纳兰珏,又指指门外,示意由他来出面。
但纳兰珏的心思却被另一个念头圈住了,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邝和生要进邝家做工?”
孟怀仙一个机灵,松了手。杏林长天的生意不好,两个老伙计的工钱都发不满,却赶着来庄上招人?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邝和生一听就不像个好苒,这样的人要是放进了邝家,有谁能镇得住?岂不是将老鼠框进了米箩里,正合了他的心意?
她早就想送个人进邝家,这不正是个机会?
“相公,我这里有一两银子,你替我拿去给邝和生,令他如此这般……”她踮足凑上前去,附在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简略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