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灶里的火半熄不熄地,正自冒着白烟。
孟怀仙披头散发地扑倒在地,手里还死死地抠着一块木盖,纤纤手指上全是血污,指甲竟劈岔了好几块。她仿佛不会说话了,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不足方寸的地方,被烟熏黑的粉脸上满是恐惧。
不行,她还不能死,她对自己这样说着。
她仿佛看着见黑白无常提着缴鬼的锁链,透过人群向她一步步走来,她的瞳孔越睁越大,全身像筛糠似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纳兰珏惊呆了,他把她抱起来,搂进怀里,却感到她的四肢都是僵直的,每一寸肌肤,都像在寒冬腊月里过了一道。
“怀仙!怀仙!”
他忍住心酸,用力摇晃着她,想将她唤醒,可是她却好像已经痴了,化成了一尊泥塑的菩萨。
“公子,玲珑姐姐来了。”有人低声通报,跟着一个杏黄的丽影缓缓地移了过来,乖巧地跪在了地上。她手里还拿着一只小瓶,里边放着是止喷嚏的药末。她看着半死不活的孟怀仙,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等纳兰珏发声,药瓶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给我打!按住她,往死里打!”纳兰珏抱着孟怀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跪着的人。
“公子,奴婢是看少夫人不适,才想寻些药来给她用用……奴婢……”玲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是说公子并不厚爱这个新过门的妻子么?才成亲没多久就搬进了书房里,与少夫人老死不相往来,两人平时就是装得再亲热,也是貌和神离,就这样一份让人捉摸不透的感情,何至于让他气成这样?
公子一向不问宅内事,更不喜苛责下人,但他要是发起狠来,却是比阎罗王还有狠几分。
可她万万也料不到,这把火居然会烧到自己头上来。
“听清了没有?给我打!”他拢紧手指,将孟怀仙的肩膀住怀里靠,声音里没有半分热度。
“为什么是打玲珑姐姐,她是无辜的,她当时并不在场。”有个小丫鬟不服气,壮着胆子将纳兰珏堵了回去。
“无辜?公子我何用管她无辜不无辜?我今天心里不爽快,就想弄死一个看看,你若是觉得不平,就连你一起打!”他亲手抚平孟怀仙的秀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怀仙趴在他怀里,紧紧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好半天才放声大哭起来。
“相公,我不想死,相公……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乌黑的小脸把纳兰珏的衣服蹭得全都是黑印,口水鼻涕更是抹了一路。
“放心,你不会死,有我在的一天,你就不会有事。”纳兰珏拍着她的背脊,轻轻地安慰,冷冰的目光,终于慢慢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