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赋生怒气冲冲地回到家里,从后院里翻出把柴刀就又要出门。
刚被抬作姨娘的碧灵换了件衣新服,正要穿出去给邝赋生看,却遇见他一张眼歪鼻子斜的臭脸。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迎了上去。
“相公,你这是做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换了称呼,不住地拿眼色去打量邝赋生,生怕行差踏错,又惹他生气。
可是邝赋生已经生气了,他好不容易上街一次,就被那喜铺的伙计拦住,看热闹的人在铺子前面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倒还算了,最可恨是,居然冤家路窄,竟当街遇见了纳兰珏那个衣冠禽兽。他摸着有些锈斑的柴刀,冲着碧灵吼:“滚开,别挡着路!”
碧灵见情形不对,赶紧拽住了他的衣襟,颤声道:“可是今日巡铺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不快?”
“放手!你别拉着我!再拉着我就连你一起剐了!”邝赋生一撩袍子,将碧灵摔了个跟斗,恰好邝简生听到声音赶来,三步并两步冲上前来扶人。碧灵受了委屈,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将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刚画好的眼睛就晕成了两块黑的,熊猫似的。
“哥,这又是谁惹你了?别没事就拉着碧灵出气,她的身子才刚刚好一点……”邝简生愠道。
“碧灵碧灵,叫得可真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你有什么!”邝赋生将柴刀往脚边一砸,把邝简生那儿攥过碧灵的手,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德性,嫁给我很委屈么?给我滚回屋里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也不看看你这丑八怪的样子!”
“哥,你怎么这样说话!”邝简生又想动拳头了,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这哥哥那样嘴贱。
“我怎样说话了?她是我的女人,我爱怎么弄怎么弄,几时由得你来说三道四,你要是心疼她,当初就该向娘亲要了去!现在怜香惜玉算个什么事?你可想想清楚,她是你小嫂子,她前天和我睡过了,已经是我的人了!”邝赋生一身的邪火没处发泄,手上便又紧了几分。
碧灵含着泪,用力挣扎,却不料他的手指越来越紧,直箍得她腕骨生疼。
邝老太太听到后院里的争吵,额头两头贴着狗皮膏药拄着拐东倒西歪地走进来,老远看见三人纠缠不休,立即就急了:“你们又想要做什么?是巴不得我这个老太婆早点死么?赋生啊,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不长进?碧灵许给你,也算是成亲了,大丈夫理当建功立业,你怎么净为着一点小事跟兄弟过不去呀……还有你,娘知道你平时跟碧灵走得近,但她现在已经是你嫂子了,你能把目光看远点么?还有你……嫁进我邝家就要担起开枝散叶的责任,收敛起你那浪荡劲!”
听她数落,两个儿子立即就变成了蔫了的黄瓜,但轮到碧灵,碧灵却再也捱不住,“哇”地一声就哭起来。
“老夫人,相公他刚刚动刀子,就要去砍人,我不过问了两句,他就……呜呜呜呜……”她摔倒的时候丢了帕子,只能拿新衣服拭泪。
老太太看一眼地上的柴刀,瞪了她一眼:“丧门星,只会哭!我儿子做事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操这个心,他要是想向人动刀子,必然也是有理儿的!你是我邝家的人,怎么就不懂得这相公的心事,要帮人,当然是要帮自己人!除非你打进门起就没把这个家看在眼里,难不成……你还怪我儿子不解情趣,把你给弄疼了不成?做女人本来就是苦中有甜的,你看以前那孔家的丫头还是望族出身呢,不也做得好好的?就你娇贵,就你有架子,反了天不成?”
邝老太太唠唠叨叨地骂,将碧灵唬得一愣愣的,这样的话她以前做丫鬟的时候没少听过,这老太太骂孔倩也是绝不口软的,可是今天轮到她,才知道其中的委屈。
老太太这已经不叫护短,而是叫做老糊涂。
她张了几次口,都没敢说出半句忤逆的话,反倒是受惊过度,把眼泪刹住了。
邝老太太看邝简生一眼,道:“不是让你呆在铺子里么?回来做什么?”
邝简生立即堆了笑,扶着邝老太太道:“娘亲,那铺子里的事我学不来,我还是跟在您身边比较好,就跟着你记账也不差。”他担忧地望了碧灵一眼,见她慢慢收起了眼泪,低眉顺目地退到了邝赋生身后,才放了些心。
邝老太太又看邝赋生,半晌,才叹了口气:“碧灵是新进门的姨娘,自比不得孔家的大家闺秀,有些事儿还得好好教教。你啊,究竟多大的事啊,弄得要动刀子……喜铺的钱你不肯给,我们家就不给成了,他们就算是再不讲理,也不敢去砸药铺的门,这天底下还是有王法的。”
“娘教训的是。”邝赋生吁了一口气,看来邝老太太也没想起今天是孟怀仙三天回门的日子。
“新娶的媳妇落地的娃儿,这丫头初尝人事,得一样样地来,我啊,叫人去何大夫那儿开了个方子,你们俩照着这个吃,保管能给我生个大白胖孙子。碧灵,你改天去铺子里把药备好了,每天煎一碗来吃,等肚里有声息了这位子才坐得稳。做女人哪个不是母凭子贵的,你是有这个福份,能抢在大少奶奶进门前抬了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