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苍穹笼罩着遍地凌霄花,散发着剧毒幽香与亮蓝的花丛在玄衣男子低垂的眼眸里相交辉映。狭长卷如蝶翼的睫毛悠然上下晃动,一下一下如扫过璀璨的星辰。
苍纹始终不动声色,默然的回眸如古井般森白,定定地锁在好似做错事的小孩子般的玄衣男子身上。
良久,苍纹语气复又带妥协与宠溺,她试图上前握住玄衣男子不安的手,道:“远方,我们不要再彼此挖苦了好么?”
但紧接着玄衣男子后退三步,何其冷漠地抬眸,墨黑的眸里竟有一丝无望:“挖苦?”话语间,他侧首似疑惑凝视将在原地的苍纹,眼底却无丝毫不忍。
他浑身仍颤栗不止,但眼底何其决绝——他不过是要说出事实,又有何惧?
他蔑视冷笑:“你我之间竟还剩下“挖苦”这么个玩意么?哦真对不住,我与你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苍纹仍毫无动然,只凝眉道:“……远方。”
“住口!别叫我那破名字!“玄衣男子似乎抑制不住内心某处的嘶鸣又后退几步,碾碎了一地凌霄花,双手捂住太阳穴:他果然是看不惯那家伙无论何时都一副无所谓以及事不关己的模样。这简直、简直——没错,这简直就是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傀儡罢了!如此这般的“苍纹”可不会是多年前,那位真性情,对任何事充满希望的“苍纹”!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双独一无二的、散发着灵气与光明的眼。而眼前这人,明显没有。
苍纹顺着被碾碎的一地凌霄花视线往上,瞧见张皇失措的玄衣男子,心有不忍。苍纹微眯眼,淡漠的灰白眸子在一瞬间化为同玄衣男子无异的猩红,她沉吟道:“……远方。”
“我请求你住口,苍纹殿下!”
“称谓而已你又何足挂齿?”苍纹蹙眉,眼底泛着森然的冰棱子,双手不安的攥紧颤栗——她不明白,不明白如今的远方会如此抵抗自己。
而显然玄衣男子突兀冷静——不,准确来说是漠然。
苍纹瞧见这虽说正如她所愿,不过他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正此时,玄衣男子沉稳的声音悠悠飘进苍纹的耳旁,他说:“嗯是啊,不过是个代号,我究竟又有什么在乎呢?”
话语间,玄衣男子微微侧首抬眸,血红的双眸隐隐被浑浊的阴霾侵蚀,墨色长发随之缓缓滑落肩头,遮掩住他清冷淡然的面容。
然而事实上,玄衣男子只是静静的站立于地,不知不觉中便沉浸在那该死的往事之中。
他犹记得很多年前的那夜晚,璀璨的星辰,清凉的幽风,带着锁链的自己,和……绝世孤立的苍纹。当时的他其实在暗地里已经观察苍纹很久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监视。他受命于“暗杀联盟”,监视着苍纹的一举一动,并随时汇报。
当然,那时候的他身为诅咒之子,被时间所抛弃,为天地之不容,能够为人所用实在是一件令他宽慰的事。至于他做的事究竟是好是坏,他只能说,这世间原本便没有绝对的爱憎好恶,再者,他也根本不在乎。
试问: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的怪物,他有资格去在乎么?
或许有人会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可他不认为,绝不。他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代表了他身份。也代表了,他存在于世间的痕迹。
而他,什么都不曾拥有。
直到那一晚,他第一次斗胆出现在苍纹面前,而他就是在那一刻,在苍纹满是璀璨希望的苍纹眼里看到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以及……那朱红唇瓣道出的名字:“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