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田镇秋天的傍晚,总是有些微凉。几个少年却丝毫没有感觉。
毕竟,眼前鲜血淋漓的场景,浇得人心头更凉。
少年们个个手足瘫软,趴在地上呕吐不止。
等到腹中倾尽,担心和害怕才涌上心头。
贾海子道:“村子里多半进了歹人,我们赶紧去看看。”
说着,抬腿就要往村里跑。亮子一把拽住他,说道:“那歹人说不定还在村里,你愣头愣脑闯进去,万一碰着怎么办?”贾海子身形一滞,忙问亮子有什么打算。
亮子想了想,才说道:“咱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探探情形再说。”王胖子连连点头称是。
婉儿却直勾瞅着村里说:“咱们的爹娘乡亲还在村里。”贾海子一把挣开亮子的手,急道:“那歹人进了村,得赶紧告诉大伙,莫叫他跑了。”
亮子又道:“要是角魔来了……”婉儿一听,眼眶忽地泛红,眼泪扑簌簌落下,哭道:“要是角魔进了村,那岂不是……”
贾海子一拍,气道:“我半刻也等不住,现在就得进去瞧瞧,你们哪个是带把儿的种,就跟我一起。”
亮子心里直骂他是个愣头青,气的一句话也讲不出。王胖子早就没了魂儿,赶忙劝道:“这会儿进去是不大好,咱们就去那林子里猫一会儿,看看再说嘛。”
贾海子直骂这也是个囊包,胳膊一甩道:“我一人去又如何?”转身便要进去。
只有魏不二倏地迈出一步,跟上了他。贾海子扭头一瞧,惊道:“你也去?”
魏不二却不说话,埋头就是往村里跑。
奇怪的是,他刚才挨了一顿拳脚脚踢,一开始还是一瘸一拐,但此刻跑起来竟然丝毫不碍事。贾海子赶忙跟上,怒道:“老子才不用你帮忙!”
婉儿瞧着二人离去,也忙着跟上,却被贾海子拦住。
他阴阳怪气道:“这是咱老爷们的事,老娘们一边待着。”说罢,瞥眼瞧向亮子和王胖子。
亮子心里大骂:“这货拐着弯儿来骂人。”登时恼得火大,抬头望向村内,不见异状;倾耳细闻,未及声响,暗自寻思:“瞧这几个老汉的模样,那歹徒杀人绝无顾忌,忒是个嚣张。此刻若是还在村里行凶,怕得鸡飞狗跳。这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估摸着已不在村里。”
于是,朗声说道:“我原先打算想个周全的法子,倒叫你看了轻。送死谁不会?我这就陪你走一遭,看看哪个是娘们。”大步一迈,也是往村里去。王胖子一瞧,顿时脸苦,只得拖拉地跟去。
婉儿忽然唤住三人,抬头远远一瞧,魏不二已跑了老远,冲入巷子。这才泪眼朦朦道:“你们可要小心。”三人点点头,便一个跟着一个,贾海子走在最前,亮子卡在当间儿,王胖子垫后,鱼贯而行。
愈近村子,愈是慌紧。亮子忽地拽住贾海子道:“咱们不走巷子,翻墙上去。”
三人靠向一处院墙,半天不见动静,才扒住缝隙爬上墙头,往院中一瞧,顿时吓傻了,只见五具尸身杂卧,肚肠横流,脑浆四溅,血绘腥图,惨状逼人。
王胖子慌慌张张指着脚下,大伙一瞅,一个三两岁的婴儿尸身横着,头身分离,脑袋不及拳头大,倒着杵在地上,死相凄凄。三人腹中酸水登时涌上喉头,一个个吐将出来。
贾海子初时叫嚷的凶,但看到这副情形亦是哆嗦得紧,一时不知进退。
亮子脸色煞白,知道这是胡大娘家里,不由揪心道:“我昨夜里才到胡大娘家里,大娘好吃好喝招呼,这小娃也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叫唤,可亲得心疼。”一时间滋味难言。
忽而想起自己家里,立时想回去瞧瞧,忙对王、贾二人说:“咱们摸上屋顶,兜着房檐从高处看。”于是,带头溜着墙檐到了屋顶。
长乐村是河田老村,屋舍亦是旧式排布,左右相连,前后交衔,许多院户屋顶彼此贯通。三人猫着腰,蹑手蹑脚,鱼贯行在屋顶。只见每户人家都是相似情形,院中乱七八糟,物具七零八落,乡亲们横七竖八,每人身上都被扎出大洞,或挤出肠子,或流着脑浆。三人又急又怕,纷纷要往各自家里去看看。
亮子忽然停下,指着一处瞧去,魏不二正小心翼翼从大门走进院子,王胖子道:“这不是婉儿家么?”
贾海子骂道:“这赖货吃咱家白饭,穿咱的衣裳,也不先去瞧瞧我爹我娘,倒跑来这里献殷勤。”
亮子却想道:“这混小子愣头愣脑瞎溜达,万一叫歹人瞧见了,岂不是带害了我们。”便要招呼魏不二也上来,忽然大门“吱”了一声,竟是一个绿衣浸血的女子踉踉跄跄从门口闪了进来,容貌美艳惊人,煞气却燎身冲天。屋顶上三人具是惊吓至极,齐齐管住了呼吸,“怦怦”的心跳声催命的响着。
那女子瞧见魏不二,先是奇怪的神情,转眼神色狞厉,二话不说抬起右掌,掌中绿芒晃晃,化成一颗凶戾虎头,即刻拍向魏不二。
亮子露头瞧去,只见魏不二呲牙咧嘴,“啊呀乌拉”胡喊几声,攒起拳头也向那女子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