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沟壑。
白衣的男子走到跟前,布衣的男子抬头相望。
从那张有了些皱纹的脸上不难看出中年男子年轻时的英俊,但此时还带着些尘土的脸上唯一的亮色便是那双眼睛了。
“我虚长了你几岁,不知这位贤弟可愿坐下共饮一杯?”
店小二哆哆嗦嗦的给这茶馆儿仅剩的一桌客人上了菜添了酒。心道,没想到这喝茶听书的地方竟也能惹来这么一尊煞神!赶明儿我可不干了!
“这茶到是好茶。可惜。”白衣男子一双黑眼珠一转不转的看着面前沧桑的男子。
抱着女娃的男子又抽空投喂了一颗花生豆,微微的笑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哉。纵是沉寂,也未免不欢。”
久久的沉寂。明明应是尴尬的,但一个品茶,一个投喂,二人倒也自得其乐。
“爹爹,饱了。”女娃儿脆生生的说着。黑亮亮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恭敬的站在白衣男子身边的男孩儿。
好奇怪,为什么这个哥哥都不吃东西呢?为什么他一直站着呢?为什么他都不笑呢?
布衣男子看到了自家女儿的神不守舍,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笑,“你个小东西的,这么小就盯着人家看。”
男孩黑漆漆的狭长的眼闻言看了过来。见女孩小小的一团在男子的怀里冲自己龇牙笑,向来冷情的眼睛里也泛起了点点不甚明显的笑意。
“师父。”男孩儿不明所以的看着白衣男子。不是说这里有值得一战的人吗?怎地倒是品起茶水来了?
“来儿。”男子涣散的黑眸盯着手中的茶杯。低低叹道。
“爹爹!”明媚的少女笑的灿烂。一身白衣衬得如同出水芙蓉般清丽。
“红儿。”看着少女独有的明艳脸庞,扛着锄头的老农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你把镇长的儿子给打了?”
“哼!那个色胚子!他今天调戏我!”叫做红儿的少女满脸不忿。
“那你也不能把人打的浑身是伤啊。听说要在床上躺上好几个月呢。”
“爹爹教给我武功不就是要用在这等时候?除恶扬善是我们习武之人的职责!那小子作恶多端,早就该被惩罚了!”少女捏着鞭子笑的得意,就差摆个说‘代表月亮消灭你’了。
“你……唉……你这性子,如何是好啊……”男子拍了拍少女的头。软绒绒的一如十几年前她儿时的触感。“红儿,你且记住,这世上啊,总要有钱有权才好说话。你这般冲动,凡事定要三思而行,切记切记。”
“我才不怕!我将来要跟爹爹一样当大侠!去江湖闯荡!爹爹,你先坐着,我去端饭过来!”少女说着跑进了屋子。
“哪里来的江湖啊,还不是……”男人看着活泼的女儿,仿佛跨越时光看到了曾经那意气风发的自己。低低的叹息终是孤单的飘散在风中,再无人听到。
“唔!”
“哈哈!看他!呸!跟狗一样!”
“哈哈!可不是!小崽子,你来舔舔爷爷的鞋,爷爷就放你条生路如何?”
“哈!是啊!你学个狗叫,没准儿爷爷就赏你条活路!”
“嘿,你看他这样子,不就是狗!”
“哈哈……”
树林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名受伤颇重的少年勉强靠着树立直身体,拿着刀的手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的面前,四五名长相猥琐的男子正拿着刀围了上来。
少女悄悄的拨开树枝,见那少年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因为疼痛而紧紧皱起。少年猛的一抬头,狭长的眼睛里冷光肆意,一张苍白至极的面孔竟露出令人胆寒的杀意!
树下的少年被洒下的一束阳光照在脸上,微微眯起眼睛抬头,正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睛。而后,那双眼睛的主人似是受了惊吓,清澈的眼底露出单纯的恐惧。
随后树顶传来一阵响声,一名白衣的少女结结实实的摔了下来。一双眼睛因为猝不及防而错愕不已,一张明艳的面容被树枝刮出了几道红痕,原来打理好的头发也乱了形状,腰间缠着的长鞭也被树枝刮的掉在一旁。
青涩的少年浑身浴血,稚嫩的少女狼狈不堪。
树枝树叶掉落一地,阳光点点斜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