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的电台再无出现。但彭定山想，洛阳乃战略要地，日军在洛阳的潜伏计划不会就此罢手，电台迟早会再出现。他根据此前敌特发报地点都在北关郊外一带的特点，加上这地方又是难民的聚集地，对于敌人来说更好隐蔽藏身，因此他猜测，如果电台再次出现极有可能还会在这一带。于是经过站长同意，他和另外一个年轻的队员特地去找人学挖窑洞和防空洞。学了一个星期后，另外又带上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军统，三人一起假扮成从外地逃荒来的难民，对人谎称是一家三口，到了北关郊外烧窑沟挖了口窑洞住下来。之后，又将小型无线电信号测向仪悄悄地带进了烧窑沟的窑洞。接着“父子”俩四处揽活，也趁机打探可疑人员。就这样在烧窑沟和成百上千的难民混迹了快一个月。终于，七天前的深夜，敌特的电台再次出现了，而且就在烧窑沟。然而却又扑了个空。事后，彭定山推测，敌人应是布置了暗哨。在敌人藏身的墓穴里，彭定山在地上发现了一堆纸灰，纸灰中有一张烧得只剩一小角的纸片，纸片上留有印刷上去的两个字——“方笺”。当时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行医人员开处方用的便笺。当晚，他即将此事报告给了站长许丰荣。第二天，许丰荣安排人手对洛阳城大大小小二十几家医馆诊所，甚至是军政部门的医院进行暗中排查，最后发现有四家私人医馆开处方用的便笺，上面印刷的“方笺”二字与那小纸片上的字体及大小一样。随后便对这四家医馆进行搜查，但并未发现可疑迹象。接着又将医生抓来一一审问。然而审问了三天却一无所获。既使有的承受不住刑罚，突然承认了，但随即却又否认了，或着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单凭“方笺”二字本就是个模糊的凭据，许丰荣只好把他们都放了。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排除他们的嫌疑，紧接着就吩咐彭定山派人对这四家医馆进行秘密监视。在这四家医馆中，有家叫“安康诊所”的，彭定山觉得他嫌疑最大，其它三家的医生身边都有家眷，唯独这家的医生看起来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单身，身边只有一位男助手，且两人都是外地人，身份背景难以核实。三天前，彭定山派了个人去监视他们，在安康诊所附近摆摊卖起了烧饼。不料昨天日军飞机来袭，这人跑去躲避时竟扭伤了脚。虽然还能走动，但行动起来已不大方便。彭定山两次失手，如今是慎之又慎，他本想换个人去，但却担心频繁出现陌生面孔，如果安康诊所的人真是敌特，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于是只好让那人继续任务。此时他突然冒出了个主意——何不借小天卖药之机加强对安康诊所的监视呢？小天年纪小，又在洛阳城卖了一年多的药，是个熟面孔，再者他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文弱老实，少不经事的样子，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还可以近距离的观察。
柳望天折了回来，两人重新坐好。彭定山问：“你知道十字街有家‘安康诊所’吗？”
“知道。”柳望天回道。
“那你帮叔叔一个忙，可以吗？”
柳望天听到有事让他帮忙，来了兴致，说：“当然可以，什么事？”
彭定山便悄悄地跟他耳语了一番，但并未将个中内情告诉他，只说那医生是个坏人，专做坑蒙拐骗的勾当，叫他只要尽量认清并记住每天从那诊所进出的人的相貌就可以了。
柳望天临走时，彭定山又吩咐道：“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事，以后你不要再来这里找我，路上相遇也要当作不认识，必要时我自会跟你联系。”
第二天一大早，柳望天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去了十字街，在安康诊所旁边的墙根下摆起了摊。接连在那里摆了两天，都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第三天早上，柳望天按时赶到那里，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诊所开门。临近中午，王大同路过看到他，上来和他聊了一会。正当王大同又要往别处去，走到路中央的时候，突然防空警报大作。街上的行人随之四处乱窜，乱作一团。王大同回头大喊：“柳望天，快跑！”
柳望天慌忙收拾摊子。王大同见状又大喊：“还管那些干什么，快跑呀！”
话音刚落，一个炸弹落在王大同身边，一声巨响，掀起一股气浪，瞬间血肉横飞。柳望天被气浪掀倒在地，同时头部被一个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等那东西掉在地上，他仔细一看，竟是王大同的头颅，吓得他魂飞魄散，睁圆了双眼，晕死过去。
等他醒来，已是躺在家里。原来飞机轰炸后，彭定山马上去了现场，找到了他，将他送回了家，并吩咐罗三义照看。当天夜里，彭定山再来看他。柳望天惊魂未定，捂着被子不停地发抖，似乎不认识他了，嘴里不停地念叨：“死了，死了，……雷阵子，雷阵子呢？”彭定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以为他被吓傻了，把他拖起来这里拍拍那里揉揉，嘴里不停地安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想死人的事，不想就没事了……”劝慰了好一阵，却没有丝毫作用，彭定山慌了，担心他就此真的傻了，看着他，愣了一会，突然吼道：“你不是要当兵吗？怎么见了死人就吓傻啦！”随后狠狠地给了他两巴掌！
柳望天愣了一下，停了念叨，哭了。不过看情形，精神已恢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