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1939年11月上旬的一天，临近中午，洛阳城突然防空警报大作。片刻，几十架日机飞临洛阳上空一阵狂轰滥炸。
这时，柳望天和王大同正在街上结伴而行。王大同一听到警报急忙领着柳望天左穿右拐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二人刚躲进一户人家自行修建的地下掩体，便听得身后响起了猛烈的爆炸声。掩体里挤满了人，柳望天和王大同只好蹲在离洞口近的地方。两人心有余悸，无声地蹲在墙根下，缩倦着。一会，王大同毫无预兆地突然激动起来，咬牙切齿，说：“狗*日的鬼子，我要是《封神榜》里那个雷阵子就好了，一飞冲天，一抓一个准，把它们拧成麻花啰！”说着，拾起地上的一张报纸搓揉着将它拧了起来，仿佛真的抓了只飞机，在将它拧麻花似的。柳望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内心充满的是无尽的落寞。
这天晚上，柳望天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了苏小方，她婷婷玉立，红扑扑的脸蛋，冲他微笑着，可爱极了。一会，俩人又到了一片广袤无际四下无人的花草丛中嬉戏着，小方在前面跑着，他在后面追着，突然间小方不见了，他找啊找啊，却在一处低矮的草丛里见到了父亲那惨不忍睹，裹得如蚕茧一般的身躯。他哀伤地看着父亲，愣愣地看着，不知如何是好，不一会却流了泪……突然一声枪响，他被吓了一跳，父亲的头部开始流血，随后身上脚上手上也开始流血。他四下焦急地搜寻着，想找张布去捂住父亲的伤口，可身边什么都没有，他只好脱下衣服胡乱地捂着，但却无济于事，血不停地流着，染红了一大片草地……柳望天出了一身冷汗，从睡梦中惊醒，才发现是做了个噩梦。
重新睡过去后，他又做了个梦，在梦中他成了一个刀枪不入的战士，也不知是到了哪里，反正就是看到了好多的日本鬼子，他手持机关枪，一会凌空飞起，一会飞檐走壁，将日本鬼子打得鬼哭狼嚎……他看到小鬼子跪地求饶，乐开了怀，哈哈大笑，没想这一笑竟把自己给笑醒了，仔细一想发现原来是个梦，失落得他就像是掉了一万大洋。这时天已蒙蒙亮，他再也睡不着，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在街上被鬼子飞机炸死的人们，想起了许多人流离失所……内心对日本鬼子充满了仇恨。突然间，他热血沸腾，他想当兵……
天亮后，他对卖药已经没了兴趣，在罗三义处囫囵地喝了碗面糊汤后，一个人默默地去了彭定山的驻地。驻地没有单位挂牌，在大门口一个门卫拦住了他。他跟门卫说明了来意，门卫跟他说人不在，便不再理他。他在大门口边上的一墙根下呆坐着，等了一个上午。中午时分，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不一会，在大门口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冲他招了招手。柳望天仔细一看，是彭定山。
彭定山带柳望天去了他的宿舍。柳望天进了房间，感觉有些好奇，旁若无人地左瞧瞧右看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干净整洁且又新式的房子了，这让他想起了在郑县读书时和父亲一起住过的房子。彭定山倒了杯水给他，他这才安静地坐了下来。彭定山眼下正为侦察潜伏在洛阳的日军间谍忙得不可开交，他急于想知道柳望天来找他所为何事，刚递过水去就问：“小天，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柳望天不假思索，回道：“我想当兵！”
彭定山若有所思，说：“当兵？”随后他打量了柳望天两眼，感觉他还很稚嫩，且身子板也不行，瘦得跟猴似的，再说柳家也就他这根独苗了，他有些不忍，因此又说：“你还小，再等两年。”
“不小了，我今年都十六了。”
“不行！就你那身子板……”
“现在我都能挑一百斤的担子了。”柳望天辨解道。他最近常替罗三义挑水，只是他夸大其词了，一担水顶多也就九十斤，且从水井到罗三义家也就五十多米。
彭定山本就为间谍的事焦头烂额，一时间也不知要怎么继续劝说，突然严厉道：“这跟挑担没关系，再等两年！”
柳望天被彭定山严肃的表情和严厉的口气给震慑住了，不敢再说话。
彭定山感觉到自己的口气过于严厉，遂上前拍了下柳望天的臂膀，说：“你听彭叔叔的，好吗？有些事你还不懂……”
柳望天耷拉着脑袋回道：“哦！”
彭定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说话。
柳望天站了起来，说：“那我回去了。”
“嗯。”彭定山回道，“你吃饭了吗？”
“我回去吃。”
“……那好！”
柳望天出了门，一会彭定山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他叫了回来。
三个月前，在驾鸡沟偶然监测到敌特电台的位置，本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想却让敌人逃走了，整个军统洛阳站的人无不扼腕叹息。说它是千载难逢，那是因为敌特电台一个月通常只发一次报，发报时间不长，而且在同一个地方发报不会超过两次，也正是这些原因才使得无线电信号监测仪迟迟无法确定其准确位置，以指引军统人员对其实施抓捕。自那次失手后，两个月里，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