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千里的黄土高原上,沟壑纵横,崎岖跌宕,极目一片荒凉。在贫瘠起伏的丘陵中隐落着一处桃源。
这里是杏花园,以前叫凤凰塬,相传,古时候有一只火凤凰在这里栖息,吸引了慕名而来的一大批人畜鸟雀,它们信仰并供奉着火凤很多年,直到有一天,火凤的寿命已到尽头,它开始涅槃,涅槃的天火烧死了它的信奉者,重生后的火凤,在飞升的过程流下了一滴眼泪,化作了一个温泉,滋养出一片杏树园。
当然,这只是个传说。
雾气茫茫的杏花林里,依稀能看到零散的人家,杏花村是方圆百里唯一的村庄,这里安宁、祥和。
村子的中心有个温泉,水温成年保持在40度左右,气雾缭绕的流淌出一个小溪,弯弯转转流向村子和周边的杏树林。
温泉的边上有一颗巨大的古杏树,树高有十丈,粗一丈余,古老的树干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纹,由于站到树下有巨大的压迫感,所以,世代的村民把这颗古树当成了神灵来供奉,树梢和树干上缠绕了数不清的红布条和‘铜铃铛’,但凡经过此树的人,都怀有一颗敬畏的心。
只不过,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村里的人家早已陆续迁移到生活便利的大城镇,只有距离温泉最近的庞家,每年断断续续还有人生活在这里。
树冠覆盖了厚重的杏木院门,低矮的土墙环抱着一排破旧的土瓦房,空落的厅堂里,只有几件杏木家具,虽然简单,但很整洁。
郑老(郑博广)在院子里折下一枝杏花,采其花瓣,浇上烧开的泉水,泡出一壶热腾腾的杏花茶,放在桌上,小桌两边的躺椅上,分别躺着两位老人,男的有些老年痴呆,女的已是盲人!
看上去,三个人都一把年纪了,老年痴呆的是庞家老祖(庞老爷子),他的名字已经没人知道了,失明的老太太叫庞杏花(人称庞奶奶),是老爷子的养女,郑老虽说也算是老爷子义子,但那是他自称!
“老祖宗,我和大姐看您来了.”郑老附下身,轻声打招呼,可老爷子正痴痴的望着门外失神,没有任何反应。
“大姐,老祖宗就在你跟前呢,可你也看不见啊!要不?.咱还是下去吧?这里有风,可别凉着你。”
‘庞杏花’也算不上是个名字,只是老爷子收养她时随口起的,听到弟弟的提议,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静静的等着,等着老爷子发出声音。
耳边响起幽幽的铜铃声,把已近灯枯的庞奶奶拽向了记忆的深渊。
还记得六岁那年,在老家门前的大树下,父母被杀!战火纷飞中被老爷子收养,被收养后虽说有了依靠,可老爷子成年奔波在外,经常连续几年都见不上一面,偶尔见一次,也只是给她留下一些钱财,便匆匆离开,从六岁开始,她只是一个富贵的孤儿。
长大后,找了个家境贫寒的倒插门丈夫,后来也生了一个儿子,由于家里从不缺钱,几十年前丈夫就买了一辆小客车,往返附近几百里的村镇到县城拉客,一家人过得幸福欢乐,直到有一年的春节前,丈夫带着三岁的儿子去县城买年货,小客车刹车失灵掉到了几百米深的沟壑,孩子和丈夫双双遇难。
失去丈夫和孩子,庞奶奶大受打击,对生活也失去了信心,直到有一天,庞老爷子领回来一个5岁的孙子,名叫庞天祥,让她帮忙抚养,关于孩子的父母,老爷子决口不谈,但老爷子有言在先,天祥结婚生子之后,需要帮他做件事!
天祥来到这个家后,她有了一份责任,更有了一份希望,带着天祥从县城到省城,从小学到大学,一步一步把他抚养成人,她的付出没白费,天祥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认识了一个姑娘,姑娘除了身体不好,其他都好,两个人一起努力工作,没向她开口,便在省城买了一套房子,房子虽不大,但两个人还是把她接过去养老,天祥和于欣莹结婚的那天,庞奶奶哭了,只是因为幸福!
幸福是短暂的!于欣莹生下庞振的第二天,就因多种突发性疾病逝去!也就在那一天,久未谋面的老爷子找到了她们,留下一张银行卡,据说可以在银联的任何银行无限额的透支,只是,带走了天祥!让她没想到的是,天祥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她无数次的做梦,梦里的天祥总是一脸的憨笑,每次都会对她说:“妈,我回来了!”,可梦醒后,只有孙儿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和被泪水浸透的枕边。
二十年了,襁褓里的庞振如今已是慈乌反哺,怕她噩梦失眠,经常守在她深夜的床前,给她讲海洋和宇宙的故事,带她去体检,做美容,还逼着她尝小吃..过往的伤痛,因庞振的长大而慢慢抚平,她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愿能在死之前,看到孙儿成家立业的哪一天。
愿望是美好的!一年前,已经二十年杳无音讯的老爷子,突然派人到学校接走了庞振,而她也被只见过一次面的弟弟(郑老),接到了一个在漆黑隧道,隐行几小时车程的‘特殊医院’,弟弟告诉她,老爷子已经死了,庞振已身在国外,不过,很快就回来,为见孙儿最后一面的那份期盼,支撑着她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