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里的声音走到最后,接着又重新变成了空白。我猛地一個激灵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我沉浸在那场回忆中无法自拔,竟一句也没有听到。
我赶紧将磁带倒回开头,重新按下播放键。
许诺的声音和样子一点也没有变,非要说起的话,只是改变了发型。我记忆中的她一直梳着一头长发,齐腰,发质纤细而柔软,夏天时蓬松地搭在校服外,只有鬓角处被汗水****些许。
我曾长时间地注视她的头发,从这個夏天到另一個夏天,妄想某日可以亲手帮她挽起垂落的发丝。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幻想中多了许诺的影子。而幻想也终究只是幻想。许诺把我当成极好的朋友,告诉我她所有的梦想,对未来的憧憬或者烦恼。
我只是她身边的倾听者。就像老话说的,当一個女生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她的心事时,她只把你当成了极好的朋友。
我是许诺最好的朋友,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我从不奢求她会明白我当时年少那些懵懂的心思,因为我从很小时就明白人生总是失望大于欢喜。
后来我们参加中考,我拼尽全力还是没能去许诺读的省重点。
毕业典礼时,我陪着许诺来来回回走在学校的林阴小路上。她一直说着话,我却没认真听,低着头,用余光瞥着她脚下的影子,还有轻轻在身边摆动的手,在心里不断幻想着自己可以去牵一下。
可最后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们走到很晚,直到学校关门的时间。太阳斜斜地落下,地面被烘烤得近乎松软。
许诺忽然停住脚步,盯着我开口:“记得给我写信。”
其实那时已经有了手机这种方便的东西,可也许是少年情怀,每個人还是偏爱书信。总觉得能从亲笔写下的字里行间,向对方吐露那一丝不可名状的情愫。
“嗯。”
我当时不知怎么回答她,只能像往常一样轻轻地“嗯”了声,并在日后的岁月里坚持着她随口提起的要求。
许诺的目光如影随形,一直钉在我身上,而后她又开口:“不要放弃梦想啊,大侦探。”
我抬起头看着她,想了许久,说了声保重。那天的许诺站在夕阳下,阳光从她的侧面打过来,她的头发泛出淡淡的棕红。她的睫毛微微颤抖,脸颊带着潮红的颜色。那场景虽不至让我日日想起,可今天却无比清晰地回到了脑海中。
我注视着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的许诺的照片,当年分别的场景历历在目,叫人恍如隔世。
“那么久没见,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呢,大侦探?”
我摸摸脸,轻轻笑起来。小时候我梦想当個侦探,虽然走了些弯路,可最后还是得偿所愿。
那时候我经常在课本上涂涂画画,写下一切我能想到的故事。那些东西我只给两個人看过,一個是冯安华,另一個是许诺。
当然,给冯安华看完全是個错误,那小子自从看过之后,会在一切场合,想尽一切办法对我进行各种讽刺打击。
可许诺不一样。她发自内心地为我高兴,并且认真阅读我写下的每一個幼稚的文字。有时候她甚至会给我写下一两句的评语。
当然,她不知道,我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仔细阅读那些她给我留下的字句,一遍遍揣摩那后面可能隐藏的各种深意。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很好,你呢?”我刚说完,忽然觉得想笑。我就像回到了幼稚的年代,竟会对着一段录音自言自语。
我摇摇头,起身点了支烟。刚要抽,忽然许诺的话又响起在耳边。
“我猜你还是一样喜欢抽烟。对身体不好,还是戒掉吧。”
我愣了会儿,竟又遵从她的意思,回到桌边,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
寻找的路途
我花了一個晚上反复听完许诺的录音,在天快亮时,关上了机子。我心里被一种奇怪的情绪笼罩着,在不明所以的激动中,又淡淡地充满了忧愁和困惑。
既然信封上没有邮戳,那说明许诺就在附近。可为什么她会选择让一個陌生的孩子把东西送给我,而不是亲自来见我呢?
为什么时隔这么久,她又会想起我来呢?
为什么现在她还是固执地使用磁带录音?
为什么我会觉得那送信的孩子如此熟悉呢?
我想来想去,决定亲自找许诺问個明白。我曾经发誓不再纠缠她,尽管现在我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爱她,可听到她的消息,我还是会莫名地心悸。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初恋情结。男人总会对初恋的情人念念不忘,初恋永远是最好的。
我按照旧时的记忆,坐了一天的火车,来到被我遗忘许久的家乡小城。城市已经完全变了個样子,灯红酒绿,华彩初上。那种纸醉金迷的感觉就像黑洞一样瞬间把人给吸引进去。
我思考良久,站在夜幕中给冯安华去了個电话。等了一会儿,那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我一怔,赶紧追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