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是寒冬腊月,风雪交加。
酒乡酒铺的招牌上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在寒风与冰雪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小子,帮我拿些酒来!”这个不知姓名的大叔就这么靠在酒铺大门的门轴上,竹制的斗笠侧放在身边,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没有遮盖住右脸颊的一道从眉头一直延伸到下颌骨的浅浅的伤疤。大叔的手指指节粗大,厚实的手掌好像并不畏惧门槛上薄冰的寒气,嘴上低声哼着同样不知名的小曲,手则和着节拍在门槛上敲打。
或许是怕罗德不放心自己,大叔又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来,随手一扔。大大小小的银子准确地落在了柜台的台面上,“放心,少不了酒钱。”
罗德当然不太相信这个陌生人。从来没有听老板娘说过有什么亲戚,也不曾知晓周围的街坊有谁的亲戚是在外地的。柯泽城本就是一个半军事化的边关之地,要不是因为这里是与沙陵的另一边的石灰城相连接的要地枢纽,恐怕城里的居民要更加稀少了,毕竟就算是有人来柯泽城,不是军事行动,就是商队去石灰城批发取货了。
但石灰城出产梧桐木的时节是在秋十月的时候,商队最迟也要在十月以前就到柯泽城了,何况是单人行动的。难道真是来找亲戚的?罗德不敢肯定。
罗德把温好的酒递上,大叔拿来就一饮而尽。
“这味道还是没有变啊,”大叔咋这嘴巴,仿佛口齿间的余香还在品味,“你是白芷的孩子?”
“谁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这当然是老板娘回来了。
大片大片的白雪缓缓飘落下来,落在乌黑柔软的头发上,弯成月牙的眼睛神采动人,圆盘似的脸上双腮像霜冻了的苹果,红的诱人,大红底碎花的大棉袄下,隐约是成熟妩媚的身材,风韵犹存,仪态万千。
当然,看似典雅端庄的老板娘可没什么注意不注意形象的,听见声音,抬腿就是一踢。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吱呀的惨叫后声,后面的大叔也没有例外。
“女儿。。”这一声从大叔的口中发出惊死一片。
罗德本以为这大叔就算是真来找老板娘的,那最多也就是来会旧情人罢了,结果竟然是千里寻女这种狗血剧情,实在让本来打算看三十六集连续剧并准备了爆米花的兴致勃勃的观众接受不能啊。
同样被雷到的还有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的罗效术。被作为运输工具使唤的罗效术在一瞬间被小山一样的鞭炮和年货淹没了脑袋。
“喂喂,这什么情况。”罗效术趴在地上用力捅了捅幸灾乐祸的罗德。“什么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啊。”罗德现在正摆出一脸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的表情,然后悄悄的悄悄的溜到一边,远远地和着乱说胡话的大叔保持安全距离,要被老板娘的怒火洗礼的话,罗效术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家伙是首选了,才不要殃及池鱼呢。罗德心里乐滋滋的,趴在柜台后面准备看好戏。无论是老板娘暴打无良大叔,还是暴打厚脸皮小猪,都是绝佳的观赏节目,这怎么能够错过呢。
老板娘拿起一件年货扔到罗效术的怀里,然后转过头对着大叔说道:“杨蓬戌,你来干什么!”语气不急不躁,却含了别样的冷漠和无视,好像是在和一个没有半点关系的物品说话一样。小山一样的年货摇摇摆摆的稀里哗啦的落在了里屋,前屋只留下老板娘和大叔两人。
隔着帘子罗效术和罗德保持了共同战线,都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这可是八卦老板娘的最好时候。明天如果能到外边扯上半点一点的酒铺西施的都市传说都是极好的新闻材料,可以吃好几盘罗德最爱吃的红烧猪蹄了。
帘子是粗布做的,厚实而且耐用,不过隔音的效果就远远不尽人意了。何况罗德和罗效术很是发挥了自己的听觉特长。
但凡事都有例外,帘子外什么声音也没有,耳边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帘子的煽动声。这是怎么回事?罗德转过头看了看一遍的罗效术,“听到什么了吗?”罗效术是一脸陶醉的表情。“听到什么了?”看罗效术的表情,罗德觉得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秘闻,连忙追问道。罗德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很灵敏,不过当务之急是知道外面说了什么,所以这家伙欠揍的表情可以暂时无视。
接下来罗效术的回答让罗德觉得应该好好给罗效术上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罗效术嘿嘿嘿地笑了,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也什么都没听到啊。”天怜可见,要和一个傻子正常说话是多么难啊,何况是又傻又疯的人。罗德觉得自己应该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