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云雾蒸腾,天地间一片朦胧。
积聚的雨水将叶片压弯,如泄洪一般,倾倒而下,落在下方窜动的火焰,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柴火堆成的棺床燃烧的剧烈,发出浓烈的青烟,烟雾火光下,隐隐可见一具枯槁老人的尸体。
苏三跪在柴木棺床前,清秀稚嫩的脸颊上,泪水混着雨水肆虐,他双拳紧攥,时间久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看着火焰越来越大,一股焦糊的味道开始窜入鼻中,苏三仰头凄声长吼,他的内心在愤懑咆哮着。
“贼老天,你捉弄我还不够么?
你让我在胎腹之时便有了灵智,孕育三年,三年啊!让我隔着肚皮体会父慈母爱,充满了憧憬,生下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满院暴雨也冲刷不掉的血腥。
那黑衣人将我掳走,掏去天生灵珠,我被弃之荒野,你不让我死,用一团灰气将我拉回人间,又让爷爷捡回了我。
我该感激你么?哈哈……你好残酷,我成了不能修出悬气的废物,受尽欺侮鄙夷!
我唯一剩下只有爷爷了,只有他了!
你先是让他断了脊骨,卧床八年,受尽了苦楚,今天又让人因贪念将他杀害!
我好恨!我好恨!”
苏三内心狂潮乱涌,这些话语却不能吼出声,如在喉间插了骨刺。
“姓宋的,我苏三发誓,必将你千刀万剐!
那些惧怕权势忍气吞声的自私人们啊,我不怨你们,谢谢你们让我明白了人心。
谢谢你们带给我的伤痛和耻辱!”
苏三看着跳动的火焰,将这些怨恨埋在了心头,很深很深,如不断发酵的酒。
很快,他的眼眸再次变得纯净,没有一丝杂质,看上去天真而美好。
火焰渐熄,污烟在柔和的风雨中变得淡薄。
苏三艰难起身,站了好久才消去眩晕感,略微活动了下筋骨,走到满地灰烬的中心位子,将老人的骨灰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瓦罐。
“爷爷,我们去月亮台,小时候,你最喜欢带我去那儿了。”
苏三抱着瓦罐低喃,单薄的身子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落寞孤寂。
一步步,苏三走得不紧不慢,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川,走过了一条又一条河流,他面色虔诚,像是进行着一种圣洁的仪式。
当一座巍峨大山出现在眼前时,苏三停下了脚步,看着高不见顶的山峰,久久无言。
一刻钟后,苏三开始登山。
崎岖山路湿滑,苏三走得谨慎,一路向上,到达近四百米高的位置,苏三不再向上,攀着陡峭的山石,来到一处伸出的崖台。
“爷爷,您说您在这里遇到了那位深爱一生的女子,我不知她现在何处。
我便将您散在此处,希望您能找到她,陪着她,了去您的心愿。”
苏三走到崖壁,跪在山石上,有些潮湿的灰烬从他手中一点点洒出,散在风雨中,飘向自由的天地。
“此时无月,倒有些不美。”
苏三楞楞的看着昏沉的天幕,脑袋一片空白。
蓦地,一道黑色光芒从山野中飞出,击碎了雨滴,携带者呼啸的风雷之音,直刺苏三后心。
苏三天生灵识敏捷,虽在走神,却仍感到了危机,不待回身观瞧,迅速侧身躲避。
噗!
苏三肩头被洞穿,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细洞,串串血珠随着那透体而过的黑芒飞溅四开,如绽放的血花。
强烈的冲击力使得苏三身体横飞,而那边,是陡峭的悬崖。
“是宋山!”
苏三在空中恨恨的想着,因为他看清了那黑芒,是一把黑色匕首。
那匕首苏三认得,是宋山的本命物,黑蛇匕!
“好狠毒!我若反应慢些,必被穿心!如今坠崖,却未必能死,下方是海湖。”
苏三不顾如刀的凌冽罡风,心思急转,在空中调整着身体,争取最大的活命机会。
陡崖之下,风轻雨柔,薄纱也似的烟雾中,湖水安谧如处子,泛着点点涟漪,如铺展开的水墨画卷。
砰!
苏三从陡崖坠下,砸在湖面,打破了这份安详,溅起巨大的水花。
疼!
这是苏三唯剩的感受,但他第一次觉着疼痛是这么美妙。
疼说明还活着,这便是痛苦且快乐着。
在坠湖前,苏三早就深吸了口气,从几百米高空落下,即使有水,却仍冲了很深才消除了下落的势头。
一待身子不再下坠,苏三便开始舒展身体,以防肌肉僵硬,在水中溺死。
苏三自幼水性极佳,睁眼见四周漆黑一片,知道入水极深。
他左肩处被黑蛇匕洞穿,伤到了筋骨,此时沾水,伤口疼的厉害,而巨大的冲击力下,全身更是无一处不剧痛。
但此时已顾不得了,苏三右臂扒着水,奋力向上游去。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