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村长大叔就去了城里,找了门路,没多久后我就乘上了这趟列车,然后就遇到了这个胖子,一个很会说书的胖子。
同乘这辆车的同志们(那个时候都这么称呼,别歧义!)身世遭遇大抵类似,在前途未卜,心情沉闷的情况下,能够遇到这样一个胖子,称得上是个幸事。
车厢内一扫初时的死期沉沉,我心中赞到:是个人物!
胖子仿佛很爱交友,也很有眼光,等到围观群众三三两两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散去后,那胖子悠闲地在车厢内散着步,不时的和周围的同志们打着招呼,很有领导的派头,而他走来的方向正好是我们这边,我看得出来,他是有意朝我们这边的,难道他想结识我这位“少年英雄”?(我沉思中!)
以胖子的自来熟,很快就招呼起来:你好!同志!我姓金,排行老三……,也不知道当时的我怎么地就突然神来这么一句,没等他报完全名,就脱口问道:“金三胖?!”
对于这神来的一问,我愣住了!知道是犯了忌讳:胖子是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胖的,暗讽更不行了!,我那一句“金三胖”显然是犯了大忌!
胖子初听此问也是怔了一下,然后打量了一下自己,乐了“金三胖就金三胖吧!三胖总比我以前的小名好听的多!,兄弟怎么称呼啊!”果然是个性情中人,我也就据实相告。“金氏门人”(干得是挖坟掘墓的勾当,从不以真名告知,书中以后就以“金三胖”称呼这位胖子)
攀谈中我才了解到,金三胖原来是大有来头,他的爷爷师从曹福田,跟着老曹打过八国联军洋鬼子,习得机关术、望气法,可根据日月星辰方位,判断山势、河流走向,墓穴布局。
金三胖打小跟着爷爷,也学了一些本事,他说自己的爷爷很奇怪,始终不肯传自己望气术,对外也以“金氏门生”自居,不肯告诉别人他的姓名,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爷爷的姓名,而且还嘱咐他,自己死后,金氏门生的名号就留给他了!
我发现自己很爱听故事,尤其是神秘而又玄幻的故事,比如说《天方夜谭》,再比如说《聊斋》,胖子讲的一切仿佛让我置身于天方夜谭之中,玄幻而又神秘!
我喜欢交朋友,和有故事的人交朋友!胖子是一个有故事而且又愿意分享故事的人,很快,我和他成为朋友!
“金氏门生”!突然间感觉金三胖很神秘,身上充满了有秘密,有秘密的人多少会有点内涵,不过后来熟络了,他问了一句:济生老弟啊,昨天坐在你身边座位上的那个俏婆娘叫啥名啊?!,一句话,毁了金三胖在我心中的形象,去他大爷的“内涵”,去他大爷的“神秘”!
在哈尔滨耽误了三天才把我们依次地下放到各个生产大队
第一天,上午到站,我们被安排到了一个招待所,下午来了一领导两个记事员,进行了再一轮的“政审”,所谓政审就是询问你家中兄弟姐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连带着七大姑八大姨的所有亲戚,有几个是当官的、几个当兵的、几个是工人,几个是农民……然后就是详述一下自己是“黑五类”中的哪一类,犯得什么事,还有就是自己有什么技能!,看着记事员一丝不苟的记录着,我不明白了,这些问题都问了八百多遍了,怎么又来了,还记得比以往都认真了!
许多年以后,我才清楚,原来那些记录是有大用处的,用专业名词来解释那叫做:潜规则!同样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记录良好的“螺丝钉”能被用在导弹卫星上,一飞冲天,记录不良的,只能用在公共厕所的下水管道上,遗臭万年!
我家是地道的农民,祖上长辈当中没有扛过枪,打过仗,当过匪、守过疆,打过鬼子,糊弄洋人的主,用毛爷爷的话说那是安守本分好农民!农民虽好,可是记录上却是个大大的“不良”!
第二天,某政委前来视察容貌风气,在大礼堂召开了轰轰烈烈的动员大会,讲了很多,讲到我都犯困的时候还没有结束,最后在我昏昏欲睡当中,集体爆发了一声“北大仓”……一声接一声的“北大仓”,喊得我都有点蒙了,当时刚被惊醒的我还在纳闷:这政委果真牛逼,一场会下来,群众们都学会东北方言了!后来才知道是自己二逼了,敢情他们喊的不是“北大荒”而是“北大仓”了!一字之差,天壤地别啊!不得不佩服,社会主义就是牛逼!
第三天,根据记事员的记录,记录良好的已经分好组离开了,剩下的我们,则秉承着党的一贯主张,“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分配到各个偏远的农场。
金三胖子在人群当中发现了,拉了拉我的衣角,我会意,低头与他窃窃私语。他开口便说:济生兄弟啊,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以为上午你都走过了呢?然后他表情很是猥琐的笑道:“果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啊!”。我们这区分好人的标准很简单,上午走掉的那一批是好人,留下的就是不好人,专有名词称之为:“不良人”!
我回到:“是啊!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倒是你,怎么也留了下来!“
胖子:”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