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副熟悉的诗篇。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雪白的宣纸卷,兀自躺在一个摊位中心,画卷的字,像漆黑的刀一样笔走龙蛇生生撕出一方天地,有儒家特有的浩然。
和这幅书画卷并列的各种琳琅满目的法器,标立的价格,更是价值连城,看者惊心,都不朝他这里望去,但是在苏修白眼中,那副画卷,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
摊主是一位中年道士,虎背熊腰,红铜色的皮肤,勾勒着硬朗的轮廓,有些不像一个道士,倒像一个终日风尘仆仆的墨者,看着苏修白,道:“小孩也懂书画?”
五年前,朱门高阁,窗外奇花异卉充斥各处,檐上挂满了平民家从来都不曾舍得随意耗费的红色灯笼,里面的油,奢侈的亮着。
四岁的苏修白端坐在蒲团上,聆听父亲在书桌前的教导。
案上摊着一副画卷,画卷上有字:”大江东去.“
苏修白的父亲是当朝有名的儒家名士苏空煜,对着自己最喜爱的儿子,亲自教导道:“一副好的书画,不在于将所有景色都囊括于画卷,宣纸有限,意味着规则有限,景色无边,意味着法术无边,所以我儒家的书画,在于用最少的笔墨,涵盖所有的规则,以那规则,去自然演化无穷的法术。”
五年后的鸣鹤山脚下。
叫卖声脚步声一切的喧嚣声,此刻在苏修白眼中,都仿佛全部消失不见,苏修白重复着父亲道:“一副好的书画,不在于将所有景色都囊括于画卷,宣纸有限,意味着规则有限,景色无边,意味着法术无边,所以我父亲的书画,在于用最少的笔墨,涵盖所有的规则,以那规则,去自然演化无穷的法术。
那摊主张大了嘴,周围闻声而过的道人也目露惊色,在后面靠近的聆清,用手掩住了自己的芳唇,忘记了言语。
好半响,那摊主有些结巴道:”你就是那个苏修白?“
苏修白点头道:”这是我父亲的字画。“
摊主恍然,然后爽朗笑道:”虽然是你父亲的画卷,但为了得到这幅画,我可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的啊。“
苏修白道:”我买不起,抱歉。“
摊主被他这诚实,但是又认真的诚实,堵的一窒。
他挥手道:“不妨事。”他笑得越加灿烂,露出鲜红的牙床和健康的牙齿,“我叫魏淳朔,如果你能够三年后的大比之中获得冠军,不负你老子的名头,我就把它送还给你。”
苏修白沉默了,他发现旁边多了一个身影,是走过来的聆修清,她豪迈鼓励道:“答应呀,答应了,我会帮你的。”
苏修白怔怔看向她。
聆修清肯定道:“大比的时候会有两人组合赛和单人赛,我们去参加两人组合赛,我帮你拿到冠军,虽然你这么弱啦,但是,我可是同龄第一,聆修清哦。”
苏修白道:“我会拖累你的。”
聆修清严肃道:“两年,还不相信自己嘛?别把那些笨蛋的话放在心里,难道你真的觉得,没有仙根就不能创造奇迹么,为什么,不创造奇迹呢?”
苏修白消瘦的身形微微一震,一丝火红的记忆,闪过眼前,他沉吟了片刻,重重点头,道:“谢谢你。”
聆修清笑了,魏淳朔也笑了,“我也很希望能够看到奇迹。”
苏修白掷地有声道:“好啊。“
早上的阳光并不刺目,那一刻,阳光有了逐渐清晰的金色,苏修白走在回家的路上,快步的走着,聆清远远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魏淳朔爽朗笑声,也传得很远。
”今年修字辈弟子小比第一名,聆修清。“
鸣鹤峰顶,阳光穿透常年云遮雾绕的山峰,生生刺破重重迷雾,落在山头,照在聚集满了道门弟子的三清殿外,作为辽阔的场地之上。
众弟子安静站立,一人从一群少年列队里站出,那是个小小的女孩,在同龄人敬畏目光和一片掌声中,走上台阶,在掌门和众长老面前欣慰的注视下,来到他们身边,接过作为第一的礼物,一槟玄阶仙剑,天地间有四种宝物,天地玄黄,天地两阶,都是万年难出的宝物,在这人间,玄阶,便也是稀少的顶级宝物。
女孩雀跃接过,满是欣喜之色,甜甜应道:“谢谢掌门爷爷。”
苏修白心中一震,暗道:“难怪同龄人都怕她,她不仅法术厉害,天赋横溢,还是掌门的孙女啊。”
叫苏修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刻女孩转过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冲着他大喊道:“苏修白,再过三年,你也要站在这里,和我一起拿到第一的位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