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产节约增收节支运动!6号门旁边有一条标语:讲究社会公德。我把车站里的标语都读完了,又看字写得怎么样。我眼前正前方还有一条醒目的标语:遵守公共秩序,争做文明乘客!争做,嘿,谁还争做?而且是争做最没有什么名堂的文明乘客?要是让我们争着买票、争着上车、争着当官,倒还不错。
哎?5号门6号门那里干吗不写上从这个门上车可以到达什么地点,偏偏要来一些华而不实的标语?看来是一头蠢猪在领导着这个车站,他只要增产节约增收节支,其它的都不顾,连什么点开始卖票都不管。
已经过四十分钟了,售票小窗口里还没有人头晃动。就在这个时候,一女子轻巧地朝我喊“同志”,我一回神,是一条耀眼的白瘦裤。她走到我面前,大方、礼貌而温柔地请我替她买一张到巢湖的车票。她刚来,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幕,否则她一定不好意思要我带票的。
众人都在自己的队列里朝我看,我平静地看一看她,说:“本人不办理代购业务。”她以为我是在和她开玩笑,就噗嗤一下笑了,虽然有点害羞,可她不准备离开我。她笑的样子打动了我,她已经物色好了我这一个人,她要是立即就离开了,会没面子的。她的钱还捏在手上,举在空中。
我的态度出现了一点摇晃,被她捕捉到了。那时,后面一人高喉咙叫:“不许带票!”
可是,我认出我眼前的人了,她是文生啊,老熟人啊!
暗号照旧。我真是眼钝。要不是我眼钝,就是女子多变,她今天换装了!……是文生,我怎么能不管?她知道我认出她了,但我们要假装不认得。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把文生拉进队伍里,站在我的位置上,而我,则顺势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厕所里。回来时,我站在文生的后面,大家再也不叫嚷了。
一个长长的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傻,越来越像一条病龙。我注意到那个提篮子的血性男儿,他站出了队列,在观察我这里。我觉得我们集体很无聊,只注意搞窝里斗,而不知道我们集体被愚弄了,售票处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卖票,如果有人来卖票,我们早就买好了走了,用不着这样傻站在这里吵架。
那时,我用那天早晨我所使用的最大的声音强悍地朝前面大叫:“为什么还不卖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目光齐刷刷地都朝着售票窗口看,都大叫起来:“卖票!卖票!卖票啊!什么时候了!”
这里没有人管理,遵守的是丛林规则。
骚动声引来一个人,他从我们老后面走来。他先是赞叹了一句:“怪了,今天怎么有这么多人?”然后,他把我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端着盏子。我们一条队列被他的眼光安抚了,停止了骚动和咆哮。我和文生有点局促不安,可并没有人检举我们。
来人没有特征,手里拿着一只茶杯,没人晓得他是干什么的。
他走到了售票窗边上,朝里面喊一个女人的名字,声音像一只公鸭。不过,他的声音起了作用,一个女性肖像出现在玻璃罩子里面,在晃了。她入了座,随后,开始卖票了。
队列开始有一点动弹,前面的人动的幅度更大一些,一条人龙开始游动。等到我买到票时,离上车时间只有七分钟了,而后面还有二十多个人,后面的人在激奋地骂。售票员承受着许多人的公骂,正在拼命工作。
每个人买好票以后,都要骂她一声,然后立即离开现场,冲进铁栅栏,赶忙上车。
我前面的插队者白瘦裤是例外,唯独她没有骂,不过她也立即飞到5号门去上车。那里的检票员像放老鸭的,来一个,点一个数,就放走。
上车。上车。人很多。大家按号入座。平时我到巢湖去,车上一般都很空,大家是随便找座位坐的,今天不行了。我们按号入座后,我找到了那个人,文生给我的照片上的那个男子,他提着一个篮子,坐在我前面的前面。他看了一下时间,时间已经到了,就朝着在窗外转悠的师傅喊:“喂,什么时候开车啊?”其他人听到他的叫声,也喊起来:“开车开车了,已经过点一刻钟了!”
司机说:“你们啊都是丑陋的中国人,你们这些先来的,就不管后到的了?”他倒是悠闲,待在地上不上来。他很有人情味,头脑里没有钟点。他在等后来者。又过了几分钟,有人上来点数、对票,动作很慢,足足点了半天,我感觉时间肿胀,步履蹒跚,走得很慢。她其实是有意慢腾腾,在等最后一个上车者。
那个真正的主角很愤怒了,他说,我们中国的发展就是被这些人延迟的!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些人,是车站工作人员,还是队伍末尾的买票者。
点票人点好了,给司机递了路单,自己下去了。
“吱”地一声,关了门。车缓慢地开出了车站大院,我们一车人都整齐地开心地抖动起来。
这一截路不好,车到了南门街市,已经是半上午了,满街都是做小生意的人,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人丛里斜刺出来想对我们客车进行自杀性攻击,客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揪心地“嘎”了一声,我以为司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