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三子，就住到了老于的底下。这下好了，我们的生活里出现了青春女子。我还是很有人品的，讲究先来后到。我劝老于赶快动手，老于笑而不答，说：“人家还小，要等一等。”
原先窗台上翠绿的苔藓，随着那个臃肿的家伙的离去，一度失去了滋润，现在，又在一个少女的生活用水的滋润下，活了。在单位里，“三十万”初来乍到，声音口气却横得很。头头们见了，也跟她哼哼唧唧，不敢得罪她，主要是因为她家亲戚在上面。老包他们也都知道她凭什么在横。壮志和石小锁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奈她何。有一天，大胖子老包陪她一道在单位内转，她忽然指着南边池塘旁一处别墅式的住宅，问：“哪来的特等公民？住得这么好！”她不服气。一只手叉了粗腰，一只手指着，像幼儿班舞蹈中的小茶壶。又说：“一个单位，啊？一定要按职工贡献的大小，啊，来享受福利，啊，这是我家姨夫说的。三十万，能买多少房啊？啊，我的贡献，可谓大矣！”老包说：“这一户嘛特殊，不光是住房，就光说每年的医药费，都在好几万。”“三十万”听了，一蹦，说：“什么人？老红军？高干？这么说，那我辛辛苦苦搞来的三十万给他几年就耗掉了？”老包不尴不尬地笑了，退到苗圃一边去了，不愿再说这件事。“三十万”愤愤不平，看着那户优越的住房环境，心中不快，那家人家还用空心砖把单位里半亩杉木码成了他自家的院落里。
傍晚，“三十万”一个人来到了那户人家的院子里，敲门，没有人，进了屋，还是没有人。“三十万”看到房内模样甚好，有很多间数，趁着火气直走进去，又敲了几间门，还是空无一人。她一直走到后面一个大院子里，终于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正蹲在地下笑。“三十万”咳嗽一声，说：“我是才来的后勤科长……”后面的话立即就冻结了。因为那地下的人站了起来，凶悍地对着她笑，和她脸对着脸。
“三十万”感到毛骨悚然，连连却步，越退步子越快，到了杉木前的院门口，却被那宽麻脸的女人一样的胖男人轻捷地就挽住了。胖子将自己的嘴对准她的脸吹气，然后开始说话，声音轻柔细语，还腻笑着。他道：“跑干吗？陪我坐坐，说话。”
这个人就是从老于楼下搬走的胖子。
我和老于慨叹：我的个乖乖，我们要这样在一个单位熬一辈子啊？老子急死了。
老于愤恨地说，你不熬你还能干什么？韦雄黄你去抢银行啊？
有一个少女经常出入我们这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有点恍惚，不再想考研究生了，我开始看《读书》杂志和《随笔》杂志，看《小说月报》。三子长得艳丽、秀气，一朵花亮在西大楼边。西大楼边的老鼠们都安静下来了。她对我们笑一笑，老于回房间就头晕。
老于在等她长大成人。老于天天在房间的小镜子里练习微笑，然后就偷偷地在夜晚，安静地听楼板底下发出的一切美妙的声音。
有一天，我正在我住的平房前的水泥地上看《英语世界》，忽然，三子到我面前来，她对我笑着说：“韦雄黄，是你在天天弹吉他吧？很好听的。”
我有点张皇失措，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她。
她说：“借给我一个梳头，我的梳头今天早上给我梳断了。”
说着，她就在我的漱嘴缸子里找梳子，一眼又看到了我固定在墙上的一块方镜子，她高兴得叫起来，说：“呀？我就在你这里梳头吧！”
我看到了她眸子里的火花，清澈地在那里闪动。
她饱满身体里散发的强烈气味，透过她美妙的身体曲线，袭击我。
等她走后，我把她梳下来的长发扫掉。
扔掉之前，我还用手摸了她的一根黑发。这是我生命里的第一根暧昧的女性头发。那时，我已经决定，我必须对抗我平生遇到的第一个青春女巫。
如今我很怀念那些无聊的时日。石小锁和壮志经常跑到我们西大楼这边来玩，找人打牌，先在我房间里转悠，转眼就去了西大楼三子房间，把三子捉来了。三子咯咯笑着，跟着石小锁到了我的屋里。壮志和石小锁后来属于三子妈妈手下的，他们早就熟了。老于最不喜欢打牌，并且可以说是对打牌到了痛恨的地步，他说玩物丧志。一个月以后，我也决定戒牌。我的豪言壮语被石小锁和壮志猛笑了一顿，然后，他们每天带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来，去三子房间去打牌。他们在她的房间里很疯狂地叫，玩。三子也不对我们感兴趣了，她也不想跟我学吉他了。她第四次到我这里来梳头时曾说要跟我学吉他。
我总能听到他们在那里一边打牌一边说笑的声音。有时，他们中间有谁打输了，就从西大楼里冲出来，到我这里来借一只凳子，站在围墙边跟西大街上卖西瓜的招呼，买只隔墙西瓜请客。
有一天夜里，老于约我到他那里去睡，说要告诉我一桩秘密。夜里，大约十二点左右，我从老于的单人床上起来，走动，无意中一脚踢倒了地板上的一只胶鞋。胶鞋倒后，我发现了地板上有一个小洞，有光线照上来。老于以非常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