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守时间。我们三个人就到旁边的菜市场去瞎转悠。菜场上的人还很少,卖东西的正挑来,城里的几个小贩子在坐等着收购。一个青年从蛇皮袋子里倒出一大堆活蹦乱跳的鲤鱼,鱼在地上跳,干净的身上立刻染上人间的灰尘。
鲤鱼很漂亮,张嘴吃空气。石小锁蹲下身,用手在鲤鱼堆里提了一条上来玩。卖鱼的青年气血旺盛地说:“母的一肚子籽,公的一身肉,你要母的还是要公的?”他看看我们,讨好地又说:“你们要买,就便宜一点。”石小锁攥了一条鱼,故意把另一只手在空中悬着,看着小伙子说:“来一条和你一样的。”
忽然间,壮志爆发性地大笑起来。壮志笑时还跺了一下脚,转了一个身。我也笑了。早晨就这么一点快乐。
石小锁还蹲在那里,有点匪气地看着小伙子。他的两只眼睛告诉我们他是匪兵甲。我不想石小锁继续捉弄人,就拉他,说:“走吧。”石小锁就直起身来,和我们一道走了。一个老人穿了一身新洗换的衣服,拎了一篮子扁豆来大街上卖,石小锁用拣鱼的脏手在老人身上一抹,对老人说:“老大爷,小心篮子里的东西,别给小痞子偷走了。”
老大爷警觉地看了一下我和壮志,感激地看了一下石小锁,有点巴结地说谢谢。石小锁拿腔作调地说:“不敢不敢。”他的手已经揩干净了。
半中午,我们顺利到了母山顶上。天很清朗,在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长江。但山上没有一只我们期待的鸟。它们在早晨八点钟就飞走了,飞到正在收割的稻田里去了,山上只剩下跟松果一样大的小雀子,在松针中间跳。
山上风景倒是不错。壮志手里倒提着一只灰雀子,它已经气绝身亡,羽毛纷披着,一只翅膀张开,一只翅膀半拢。这只鸟一个小时前起床后站在山底下一村头田埂上望呆,被当过兵的壮志一枪平射射中,一点也没折腾,当场毙命。石小锁嘲笑说:“壮志只能打到这种呆鸟。”壮志说:“这只鸟肉咕咕的,跟石小锁一样。”一路上,我们都是欢笑。石小锁说:“这鸟顶多一两八钱!”壮志个头高,看着石小锁说:“石小锁,你现在多重?”石小锁突然叫了:“壮志你再要花嘴,老子一枪打伤你的蛋!”
石小锁尚武,天天在家练石锁,他跟他老父亲一样喜欢打架,一出门就出事。
在树林里撒过尿以后,我们决定歇一会,就在那时,壮志不愿拿枪了,跟石小锁吵起来。壮志说:“刚才在大客车上是我一个人扛两把枪。”石小锁也不愿意扛两杆枪,但我和壮志立即拼命跑起来,飞速往一片树林跑,石小锁也跑了几步,可他人胖,跑得慢。
我们在远处笑他,他只好折回去,把枪拣起来,一个人背了两把,还拎着那一只雀子,像红军过草地一样走来。我们两个在前面引他。他一走近,我们就继续跑,跑到更远的树林里去。好久,我们不想玩了,石小锁才撵到我们。
我们在等灰喜鹊入林。石小锁来后,由谁来背枪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我提议他们两个摔跤,哪个输了哪个就扛枪。壮志不同意,看了我一眼,说,让你这儿子占便宜!石小锁倒是跃跃欲试,想摔跤,壮志越是不同意,石小锁越是跃跃欲试。我劝壮志:“不如就摔摔看,你还怕他?”
壮志一米八十四,瘦肉型;石小锁一米六九,重量级的。后来他们就开始摔跤,一开始两个人都猫着腰对峙,交不上手,周旋着,拿话来调笑对方。后来,他们两个耳语一番,突然借口去屙屎,钻到草丛溜了,把两把枪都丢给了我。
这次我被他们一起做了。我就坐在那里不动,抽烟,看山下的风景,看远处江边的风景。我坚持了半个小时,很愉快。他们两个像游魂一样回来了。
那一片树林很美。那一片草地也很平整。壮志突然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对石小锁大叫:“干!摔跤就摔跤,我还怕你?”石小锁也大叫,脸上突然充血,他们脱外衣,开始摔跤了。交上手后,石小锁重心低,竟先把壮志摔倒了,壮志不愧是我们芜湖地区篮球队的中锋队员,腰肌力量很足,在底下一个蹬腿一个鲤鱼打挺又把石小锁掀翻。两个人在草地上滚了半天。后来,壮志要我和石小锁摔。壮志说:“韦雄黄,你身上也有一把力。”
我们开始摔跤了。第一次,石小锁一个凌空,扑上来,10秒钟不到,就把我摔倒了,摔得我眼镜离了鼻梁。石小锁已经变成了摔跤狂,他疯了。我到处找眼镜,幸亏没有折断。第二次,我下下眼镜,让壮志拿着,我一下就把石小锁放倒了。第三次,我别石小锁的腰,当胸死劲搂他,他没有办法,也死劲别我的腰,我们两个正对正死抱着,比起了力气,纯属传教士式,把壮志笑坏了。
看我赢了,壮志跳起来,也要跟我交手。我们交起手来,每次我都要输给壮志。我们三人形成了奇怪的循环:我克石小锁,石小锁克壮志,壮志克我。
原本这样也很公平,谁也没赢谁也没输,但石小锁这人性子暴猛,他偏要战胜我,起身走过来,用手在我头上一打,挑衅我。
当我再次把他放倒时,他猪头疯发了,从地上一个旋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