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也和阿芦都是羊,一公一母。”他补充道。
4、这是阿多失踪的第三天,为此我戒了一天的烟。高兴。大抵是高兴。
5、我又抽了回来,这个激进分子又回来了,拱得浑身黑糊糊的,我可不认为它是为阿芦生了崽子而庆祝,它眼里琢磨着,连我也有些看不下去,它见了我,一下子蹿到草丛里,我还真有些担心,因为乌鸦又回到我家的烟囱上了。
6、阿芦神态慌张,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是阿多的回来叫它不安,我仅仅知道它的尾部被阿多咬过,以至于绒绒的尾巴彻底秃了,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记得那天它始终不吃草,我从那时便怀疑这个坏小子究竟对阿芦行了什么暴力,但我告诉自己别干预庄园动物的事儿,我是主人,但不是独裁者。
7、庄园内连续几天尚且平静,唯独弗兰克的脚步隐约慢了些,不再头仰苍穹,大概是老了。人和动物一样,都敌不过岁月不饶——几乎是瞬间衰老下来的,前几天它跑得如风。我们都在遗失过渡期——颓丧的中年,可怜的伙计!
8、恶谷里究竟有什么?我去过那儿,是个连杂草也不愿栖息的地方,总之贫瘠的可怜,但山峰依旧高傲,和渺小的石子们相比它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而石子们则报复到来到这儿的任何人上,它们就像附着了流行病体的复仇者。在这之前我说过,阿富在那受过伤,从此一蹶不振,不再虎虎生风,而是顾影自怜地——终日蹲在不再明亮的水塘钱洗拭肮脏的脚掌,我试图给它洗过,可第二天又散发着相当冲的腐臭。
9、弗兰克停了下来,我说:“老伙计,怎么了,累了?老了?都是不可抗力。”它轻轻嘶鸣一声,头卑微地朝地。“雄心不振,但值得庆幸的是你是这个庄园第一个拥有中年期的。你是完整的。”它更加悲哀似的蹭蹭我的夹克,我下意识地往下看,地上多了些不自然的坑坑洼洼,“噢,这不是不可抗力。”我可以清晰地看见里边蠕动的污垢,是的,它们是活的!我一低头,恶臭便扑了上来,差点把我抱住。这可不是耸人听闻,明白了:阿富的脚掌给活了。
10、我连续几天都在默默关注阿多,监视它的一举一动,可它只是慵懒地躺着晒日光浴,偶尔哼上几声叫人很不舒服的调子,呵,好惬意!可我不会相信,于是更加看紧了,可它只回报我一个不屑的眼神。已经过了四天,我想我也该放弃了,终于奔到床上,洗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热水澡。
11、阿芦哭了,这只可怜的母羊。这几天它总疑神疑鬼地四处打量,地上的一丝一毫也不放过,而牧也依旧与它亲热,可它神经质似的跳了起来,这把牧也摔得不轻,公羊的自尊让它恼火,但难得的好脾气让它终于忍了下来,艰难地回到它身边,可阿芦依旧专注扫视周围,就像一位拆地雷的士兵,完全忽视了伴侣。于是牧也终于爆发了,它狠狠地叫了一声远去,而那两只小羊只是愣愣地跟着父亲离开了,因为它们的母亲中了邪一样,干瘪的乳房也不能给予它们奶水。只有我知道为什么,它的尾巴也活了,我试图给它清洗一下,可它猛地一蹬差点弄掉我的门牙,羊的腿力可真够猛,得亏它不是盘羊,还是只柔弱的母羊。当它意识到伴侣和孩子都离开了自己时,它看着四周冷清,只有长草摇摆,于是风一吹,带走了它的泪水。
12、罪恶的声,阿多得意似的哼了起来,它的每一首曲子中都有活物,那是从恶谷里带来的东西,它们的生命力简直比杂草还顽强,一旦让它们接触大地,一切所能触及到的地方都会被它们所统治,权力决不是教皇所能比的,坑坑洼洼便是它们占领的营地,沾染上的动物朝它们屈服。我花了半个月终于琢磨透了这个可怕的秘密,阿芦悲伤地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弗兰克再不奔跑,阿富的脚心彻底烂了,我是时候作出对策。
13、第二天,我将阿多圈了起来,用没有丝毫生命的钢铁困住它,在坚硬的围城中它再不能制造罪恶,可已经出来的活物我几乎没有办法处理,除了绝对暴力——火,但这会毁了整个动物庄园,我不愿意,阿芦和牧也生活在两个圈子里,两个孩子跟着牧也寻到了一个有着沉甸甸乳房的新母亲。阿芦则沾着满身活物终日郁郁,时常会癫狂地叫上几声,就像身上承担着一个雄性的重量,我知道那些活物把它搔得多难受。
14、今天阿富死了,病死的,但我知道终究得怪罪那些活物上,可它们只想活命,于是彻底占据了阿富的尸体,于是我把阿富的尸体运到一个专门的地方,用火烧,在不绝的烟雾缭绕中我脱下了帽子。
15、我彻底戒烟了——倒不是为了阿富——那只活该下地狱的乌鸦吃了青鸟。如果有地狱的话,可我发誓再不用枪的,青鸟青鸟,在腐臭的胃里想必可不好受。于是乌鸦开始叫了:汪汪。嘿,是该叫呱呱。它再叫:汪汪。我生气地拿帽子甩上去,没想到它用脑袋接住了,然后对着阿富的墓碑方向:汪汪。这是青鸟在它的肚子里叫。
“那么,那个阿多?”
“它还活着,我不忍心饿死它。”
“要不要我处理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