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许他说得对,我舍弃了对话的主导地位,而莫名地陷入了被动,连自己都觉得在遮掩什么了。
“好吧,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发现自己的秘密,但你尽可以试试看。”
“试什么?”
“入梦。”他说着拿来上回的梆子和锣。
“咳咳,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般未免太荒唐。”
“可你并不抗拒。看,你已经习惯性地安稳坐上来了。”
“可这对于我们的雇主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我调查过她:四十五岁,离过两次婚,与第二个丈夫育有一儿一女,但都被他带走,在办完离婚手续后的一个月她就出了问题。”
“所以?”
“直觉而言,她想必是遭受了家庭冷暴力之类的东西——我说的可不是拳头巴掌。”
“这我当然知道。”
“她的前夫必定用了手段来刺激她,这可能与他们的儿女有关,当然这方面还不得而知。那么要想根除,必须要明白病根所在。”
“那你这样也真够荒诞主义的。”
“世界本就是荒诞的。”他半开玩笑半严肃道,“就好比你现在也打不到我。”
“怎么可能。”可果然一拳落空,而再一抬眼他已不见。
可小人儿未起舞呢。我顶顶讨厌催眠师。
奇诡的气味窜入鼻子:清香杂着野臭。紧接马蹄忽起,牛哞绵绵,我大概知道自己是在哪了。
“嗨,人呢——”我呐喊道,长草快漫到膝盖,鞋下柔软而潮湿。
回声最寂寞。
“马,你的主儿呢?”
它不理睬我,埋头吃草。
“我真够蠢的。牛,你的主儿呢?”
愚蠢至极!
忽然安静的家伙忽地亢奋起来,马鬃嗖地擦过,我一个不慎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这还算幸运,若是挨上这家伙的一蹄,真得挨个没命——混账笛子。
吟声罢——“有人吗?”
“当然当然!”我赶忙爬起来。
“小兄弟,你这是……”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人,高大而结实,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裸露的肌肉曲线。
“嗨,我可不是小偷,只是不知怎地到这了。”
“这我知道。”他和善似的。
你怎么会知道。是的,你怎么会知道。笑得一点儿也不温柔,最坚硬的水。
“渴吗?”
我才发觉自己喉咙快烧起来了:“当然。”
“那么请来。”他说着摘下了牛仔帽,引我来到他的不远处的小木屋里。
“请喝。”他客气得令我发抖,“需要面包吗?”
“不,谢谢,我只是渴得要死,至少暂时不会饿成鬼。”
但碗小,我一口便喝尽:“再来。”
“你已经不渴。”
确实。我疑心我面前的是个神棍,还是个聪明的神棍。
“你来我这必是有所求。”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来这。”我尴尬道。
“二十六个字母所爱?”
“Q。”
“那便是了。”他莫名其妙道,说着从桌上的空档里抽出一本册子,上边印着“Q档案”。
“喂喂,这未免……”
“不打紧,看了再说,也许这正是你所求的,反正对你也无损失。”
“也好……那我能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的动物庄园编年史。”
“哈,Q档案莫非是第十七年的事儿?那距现在……”
“非也,这只是个抽象的概念。随兴。即O是圆滑的代言,那么Q……”
“大概明白了。”
“你什么都不明白。”
是的,我什么都不明白。一个声音。
我根据目录,翻到第五十三页:
所谓暴力:
1、阿多走进了恶谷,也许有什么力量蛊惑它进去了,这个讨人厌的特立独行的先锋者,总喜欢干些鬼事情,总之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等到它回来,也许我应该给它定制一个项圈了,就像阿富一样,可对阿富而言这完全是多余。但这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整个庄园会少些晦气。
“请问,这个阿多和阿富是?”
“阿多是头公猪,阿富是我的牧羊犬,可惜两年前死了。”
“哦。”我继续看下去:
2、阿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整夜嗥鸣,真让人安宁不得,噢,为何如此激动?它的双眼注视着远边的峡谷,可是呢,我的老友,那儿不值得留恋,难不成是你腿上的伤疤有了感觉?在那挫的伤痛到现在不止?我可怜的老友。今天星星冷得很,我也该钻进被窝里去了。
3、今天是个可喜的日子,牧也与阿芦生了两只崽子,龙凤胎,都够壮实。妙哉。它们待在一块也有两年了,为此我特地从酒窖里挪出那瓶藏了十年的老酒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