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海边的槟榔树> 第2章 一、一个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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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一个巫婆(3 / 3)

她没唤他爹——喉咙已然哽住了,雨水擦在脸上,和咸咸的泪混在一块,鬼神也分辨不清了。

当她被邻居们唤醒时她正卧在男人的胸口,血也凝固了,冷成了冰块,冷得直叫人想哭,但她哭不出来了,发达的泪腺萎缩了,饱和的泪水在那个雨夜流得一干二净。

“命里缺水,却还取了这么个火盛的名儿,难怪会丧命。”一个老道装模作样道,为了让自己更让人信服,还有板有眼地掐指算了起来,但这闯江湖的依然不受人搭理。至于男人的名字叫什么,她似乎也不知道,印象中只有母亲喊过的一声炳哥。

王妈叹了口气,从自家仓库里抓来了一张破被子,里边的丝绒都散了出来,揉成一团团,轻轻盖在亡者的身上,像祷念自个儿的亡夫那般忠实地念叨着。

于是所有人一呼百应地跪了下来,虔诚地念着阿弥陀佛,洪亮的佛文响彻着——大佛万言——其中也包括那个男孩,涂着泥的脸无辜,顺着众人祷告,尽管他不晓得其中意义。

“好家伙,也该安息了……”流浪汉醉着躺在远些的巷子里,邋遢的身子蠕动,无神地喃喃着,他算到自己是熬不过这个夜了,但不会有人像这样为他超度,只会被狭路相逢的饿狗遇上,在饱餐一顿后挨上几声满意的哼哼罢了,“真******可怜,狗日子,狗天气,都红了哪,猴子的红屁股蛋啊肥嘟嘟……”

于是落日残霞,她一个人屈膝握在那守灵,用手摸着远方模模糊糊的光,若隐若现,正照着一个流浪汉没了魂灵的躯壳,他咧着嘴笑,好像见到了幻想的情妇——笑得可美呀。

“至今还是不知道那夜是咋过来的,我记得狗可不少,都是没主的狠角色,而我那时最怕这些玩意儿,凶,狠,猛。一个个都不要命,挺下流,活似索命鬼……”巫婆梦呓似的。

“然后呢?他……咋样嘞,就这么盖着?”

“第二天,有三个穿着破烂绿色军装的男人将他的尸体葬在后山里,但没立墓碑,连我也不晓得尸体到底窝在哪……真遗憾呢……还听人说啊……两年后,那三人也都给一个贪生怕死的叛徒炸死了,连骨灰也没留下,啧啧,那个惨啊……”

“这么说,他是队里的人喽?”

“大概吧,反正邻里都不晓得他是干啥子的,整天那个鬼鬼祟祟的,时有地出村去,少则半天,多则几个月不回家。也就是所谓的神秘主义……我也捉摸不清……只是不明白他的任务究竟是啥,他这人总是遮遮掩掩着什么秘密不让人清明……”巫婆平然道,好像对这些生生死死都看淡了,僵硬的手指错着抖着,如同挂在衣架上随风摇摆的木夹子,或是摇荡的芦苇。

“看来这点是确凿了,但他到底怎么给那鬼子寻上身来?也是因为那个叛徒么?”

巫婆摇摇头。她跪下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因为天将要黑了,这是她的老习惯,历年这般,每逢此时如许,我在屋里发呆时也听得见,仿佛纸鹤飞,比犬吠鬼嗷更形空灵,幽幽地消逝在不起眼的巷口里,巷口的尽头还是巷口……她的衰老刻在眼下的褶皱里,层层密密的,干树皮一样。

我也不说什么,就这么看着她,咬下了那块发霉的黑面包,味如嚼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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