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水桶里。
嘶声终停，白汽渐消。老铁匠用钳子夹出四寸长的铁针放在一边小桌上，“熄火，今天不用再干活了。”听见这话，少年抬起那桶水泼进炉里，火灭了，湿柴堆里有烟雾冒出。少年不经意间朝里面多看了一眼，竟发现连这炉膛里都有微光随烟而起、散于风中。随即他就被一声大吼惊醒：
“小子，送客人出门！”
“来了！”
他赶忙迎向刚走出瓦房的两人，正好看到中年人满脸堆笑地向铁匠道着谢。先前出现过好几次的不悦感此刻也并没有随那几张银票而消退，少年只得尽力使自己脸上的笑容看上去不那么假……幸好他已经学了很多年，所以在送中年人离开的时候，少年看到对方脸上的愉悦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他也高兴地告别：“客人，您慢走。”
“等等，小伙——”中年人忽然掏出一个须双手抓持的大罗盘，盘中央镶着的针正是刚才被王铁匠锤直的那根，此刻它正指着少年，发出淡淡光芒。“你也能看见这光，对吗——不止这针上，还有铺里的锤子上以及河里，那些灵气所成的光……你能看到吧？”
“您是在说啥？”少年一顿一顿地答他，“我只是眼神不太好，所以看东西会愣愣的。”
“但这罗盘指着你，你身上一定有那人的灵气。”
少年愣住。
那人……
青色的娇小身影，现在应该穿行在山林之间吧。
“臭小子，快回来帮你爷爷做事！”老铁匠唤着少年，却走出门来看到对峙着的两人，“怎么……客人您还有什么事？”
“王铁匠，可不可以让这小伙子帮我个忙？”
老人的目光投向落盘，移向少年，最终回到中年人身上。
“城门应该已经关了。”
“我能带他出去，”中年人笑着拿出一张银票，“最多一个时辰就送他回来，报酬不会少的。”
“他得帮我干活。”老铁匠微驼着背，像山一样站在铺门口。
“你想不想去？”中年人转头看向少年，“去城外看看？”
“……嗯。”
随后少年走向老铁匠，在老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老人的表情并未因少年的话语产生太大变化，仅仅多了一丝怅然若失。“那就早点回来，”对着少年说完后他转向中年人，“记住，一个时辰。”
中年人拱手拜谢，少年随他上马离开。
顺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两人毫无阻碍地出城。看到被守城士官礼遇、甚至接受铁军俯首的中年人，少年坐在马上沉默不语。他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森林，没有一点想离开的念头——那五个沉默的铁军都还守在城门，自己绝无逃回去的机会。此刻他只能祈祷那女孩已经逃到了更远的地方。
“有你在，事情会好办许多。”中年人似乎并未看见少年人脸上的表情，语气悠闲地说着，“你应该是在挑水的时候遇见了那人？她果然是跳到了河里……怪不得，那河里的灵气确实浓到能让这罗盘失灵。”
少年仍旧一言不发，中年人也没回头看他。“这针尖被你牢牢吸引，就像是她本人出现一样。小伙啊，仅仅是这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去打水的你遭遇了什么事情——不打算说出来？”
“啊？”稚嫩的脸上露出颇为迷茫的神色，“真要说的话……我只是在打水的时候遇到了个路人，那人和我擦肩而过。”
“是吗？”
“嗯。”擦肩而过，少年觉得自己的用词并没有错误。
“那你肯定看到过她的样子，她也见到过你。”
“嗯。”话音有些犹豫，不过少年明白自己必须得这样承认。
“吁——”
中年人忽然停马，少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锦衣的背影感觉脊背一阵发凉，差点就要摔下去。
“下来。”
刚刚脚踏石地，少年的眼前就多了一个圆球。球表面布满丝线，像是被缩成一团的网。“拿去，小伙，”中年人和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个球可以不伤皮肉地把人捉到，待会儿你找到了那人，就把这球扔向她。”
“啊？我去找？”
“我把这罗盘给你，这针我调好了，尖端不再会指着你而是指向那人。你顺着走过去、找到她之后用那黑球扔她便是。事成后会有人去接你回来的。”
低下脑袋的少年却没有接住这罗盘，“我……有些怕。”
“别怕，小伙。”中年人脸上的微笑似乎不会褪色，“快去吧，王铁匠还在铺子里等着。”
“我，我知道了。”少年接过罗盘。
他知道应该有人守在了铁匠铺的门口，所以中年人才会提醒他老铁匠在城里等着，所以他才必须帮这个忙。
“小伙真是不错，可否告知姓名？”中年人站在马边，叫住临走的少年。
“冯恩……我叫冯恩。”
少年低着头，一步步走进罗盘所指的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