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的声音传来:“亚索,你我已无师徒之谊,你再不走,休怪我无情!”亚索心知这是师傅催他快走,不由得眼前一热,心道:徒儿不孝,让师傅遭难了!遂直奔艾欧尼亚城外而去。
他离开艾欧尼亚,寻访了多年,大长老的死始终像团迷雾一般笼罩在他心头。他曾经的师弟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亚索被迫迎战,刀刃上沾满了同窗的鲜血。他东奔西走,逃避追杀,希望师弟晚一点找上他,晚一点发生手足相残的悲剧。然而无论他如何躲藏,师弟总能找上他,交战过后,留下亚索抱着尸身大哭。
他一直在逃避最可怕的事实。在他的师弟里,有他的亲兄弟,永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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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命中注定的一般,亚索在杀了三十七个人后,迎来了永恩。
那天他在荒郊小店饮酒,小店酒糙,但是咸菜颇有风味。亚索嚼着咸萝卜,喝着酒。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忽然,一个人头戴斗笠进店来。他一摘下斗笠,亚索的心就颤抖了。那张脸与记忆中的稚气有些出入,但是不会错的,是永恩。永恩走到亚索面前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阵,雨渐渐停歇了。
最终亚索打破了沉默:”师傅他老人家还好么?“
“不好,他的徒弟快死没了,身体也快垮了。”永恩抬起头来,与亚索四目相对。
又是沉默。
“他没你这个徒弟,不要叫他师傅。”永恩说。
“你那天走了之后,艾欧尼亚的人来了,认为师傅顾念私情,放走了重犯。”永恩道,“最后给出的解决方法是,一旦查明你的位置,就派一名弟子来杀你。师傅的弟子散了大半,留下来的,每天拼命修习,就为了打败你。”
“然而他们都知道,你天资那么高,怎么可能超过你呢?”永恩又补了一句,“毕竟,你可是大家都憧憬的大师兄啊。”
“你那天不在。”亚索郁郁说道。
“对,我那天不在,我要是在的话……“永恩想说什么,却噎在嗓子里说不出来。要是在的话,看到哥哥离去,他会怎么办呢?他也不知道。
“师傅现在也不知道,当初的做法是对是错。为了一个人的清白,放弃其余人的性命……”永恩喃喃道。
再无别话。亲兄弟沉默地喝着酒。他们知道,这餐饭结束后,就要拔剑相向,再无手足情谊可言。
这一餐吃了两个时辰,亚索把小店里的菜点了个遍,凑成满满一桌,却不伸一箸。他细细嚼着咸菜,月亮升起,照得清凉的酒液上晃着光点。永恩也全无食欲,草草吃了几口,就坐在长凳上出神。一碟酸菜终于还是吃完了。
“老板,不用找了。”永恩搁下钱,“走吧。”
他们如年少时那般并肩同行,只是不闻欢声笑语之声。来到野地里,二人分隔二十步站定,相互鞠躬,然后,拔刀出鞘!
他们像以前切磋那样舞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式都好像是说不尽的话语,眼神交汇处,他看到永恩的眼底一片茫然。
二人都是绝世的剑客,他们的刀在撕咬碰撞,他们的心却在淌血。亚索本有很多机会杀死永恩,即便成长了不少,他的剑术仍不能与他的兄长相比。但是他下不了手。一个晃神,永恩一刀削中亚索大腿。
“出刀!”永恩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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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恩还是死了,死在他的亲哥哥怀里。
绝息刺穿了他的肺叶,他连说话都很困难。亚索把耳朵凑到永恩嘴边,听他说道:“哥哥……”
“嗯,是哥哥!永恩,你不要说话。”亚索焦急地吼道。
“咳咳……”永恩用力地咳起来,“师傅说他,从来……从来都没有怀疑,是你杀了长老……”
“我知道,我知道!”亚索拼命捂住永恩的伤口,鲜血还是泉涌一般地喷出。
“师傅让我告诉你……长老,死于御风剑术……”永恩拼命说出这句话,手无力地垂落。
那天的郊野,一个男人的痛哭声彻夜不息,亚索失神落魄地抱着永恩的尸身,呆坐了一晚。朝阳初升时,他站起来,用双手挖开泥土,日暮时刨出一个深坑,把尸体放进里面。亚索解下弟弟的缠头布,揣入怀中,然后往他身上撒土,撒一捧土,看弟弟一眼,直到把永恩整个埋住,只剩一张脸时,他定定地看了许久,然后心一横,把最后一捧土盖在上面。
亚索拾起永恩的剑,把剑插在坟头。又折回小店,找店主人讨了块木牌,上书“贤弟永恩之墓”,立在坟前。
他没有时间伤怀,艾欧尼亚很快又会派人来杀他。他在坟前站了会儿,纵声长啸,喝到:“弟弟,哥哥走了!”说罢也不再看一眼,匆匆向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