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清风,流水。
聂煜晨忽然起了玩心,拿过桨,“让奴家来划,请问公子想去哪个渡头?”
赵之云扶着船舷,笑说:“小姐去往哪里,在下就去哪里。”
聂煜晨荡着桨.向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划去。
一轮巨大的红色落日,将碧波上的小舟映得只一个小小的剪影,隐隐的戏谑笑语,遥遥在荷香中荡开。
“奴家若去天之涯呢?”
“相随。”
“海之角呢?”
“相随。”
“山之巅呢?”
暮色四合时,聂煜晨才惊觉,在湖上已玩了许久,想着范静夫妇肯定等急了,匆匆返航。
未行多远,只见前面一艘画舫,舫上灯火通明,丝竹隐隐,四周还有几条小船相随。
萧鼎也看见了他们,不满地嚷嚷:“我提议的游湖,皇上却独自跑来逍遥。过墙推梯,过河拆桥,太不道义了。”
行得近了,聂煜晨看到了范静,范静笑着朝她招手:“聂姐姐。”
画舫上的侍女有的吹笛,有的弹琴,有的鼓瑟。画舫在前行,小船在后跟随,可以一面听曲,一面赏景。
若论玩,这么多人中,也只得萧鼎与聂煜晨有共同语言。
萧鼎得意地笑问聂煜晨:“怎么样?”
聂煜晨不屑地撇嘴:“说你是个俗物,你还真俗到家了。今晚这般好的月色,不赏月,反倒弄这么个灯火通明的画舫在一旁。荷花雅丽,即使要听曲子,也该单一根笛,一管箫,或者一张琴,月色下奏来,伴着水波风声听。你这一船的人,拉拉杂杂地又吹又弹又敲,真是辜负了天光月色、碧波荷花。”萧鼎以手覆眼,郁闷了一瞬,无力地朝画舫上的人挥了下手:“都回去吧!”
画舫走远了,天地蓦地安静下来,人的五感更加敏锐。这才觉得月华皎洁,鼻端绕香,水流潺潺,荷叶颤颤。萧鼎问聂煜晨:“以何为戏?”
聂煜晨笑:“不要问我,我讨厌动脑子的事情,射覆、藏钩、猜枚,都玩不好。你们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了,我在一旁凑乐子就行。”
范静张了下嘴,想说话,却又立即闭上了嘴巴。
萧鼎对她鼓励地一笑,低声说:“只是游玩,有什么只管说,说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范静于是说:“我有个主意,两条船,每条船算一方,两方根据自己喜好,或奏曲,或唱歌,或咏诗,大家觉得好的,可以向他的船上投荷花,最后用荷花多少定哪方胜出,输者罚酒。”
“谁来投?”聂煜晨问。
“让她们吧。”范静指的是画舫中的侍女。
萧鼎拍掌笑赞:“赏了很多次荷花,却从没有这么玩过,好雅趣的主意。”
聂煜晨也觉得可行,于是“比试”开始了。
赵之云一直未出一语,萧鼎向他抱拳为礼:“第一轮,就恭请皇上先开题。”
赵之云看了聂煜晨一瞬,抬头道:“清素景兮泛洪波,挥纤手兮折芰荷。凉风凄凄扬棹歌,云光曙开月低河。”
既应景,又写人,众人都叫好。
萧鼎忍不住赞道:“好一句‘云光曙开月低河’。”
几人纷纷折荷花投向他们的船,连萧鼎和范静也砸,不过他们不敢砸赵之云,只能砸聂煜晨,聂煜晨边笑边躲:“喂,喂!你们好生赖皮,这么大的船,偏偏要往我身上扔。”
不多时,聂煜晨哭笑不得的接着对范静和萧鼎说:“你赢,我挨砸。我们下次还是不要赢好了,这花蒂打在身上还是挺疼的,不过现在,该你们了。”
不料此时的范静胸有成竹的一笑,未等萧鼎开口,就吟道:“水晶帘下兮笼羞娥,罗裙微行兮曳碧波。清棹去兮还来,空役梦兮魂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萧鼎都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范静。
不是范静作得有多好,她这首咏荷诗比赵之云的咏荷诗还差许多。可是一年前,范静还不识字。从一字不识到今日这首诗,她暗中下了多少苦功?范静看众人都直直盯着她,心怯地看向萧鼎,萧鼎嘉许地向她点了点头,范静才放了心,不好意思地说:“不太好,各位就笑听吧!”
“什么不太好?简直太好了!”聂煜晨大叫一声,亟亟找荷花,赵之云将刚折到手的荷花递给聂煜晨,聂煜晨立即就拿起,朝范静用力扔了过去,范静笑着闪躲,其他人的荷花也随即而到,躲了一朵,没躲开另一朵,正中额头,范静一边嚷疼,一边欢笑。萧鼎自然是有办法替她挡荷花的,但是知道大家想闹,也就没有在意,只是搂着她的额头亲了亲,帮她消疼。
在聂煜晨的嘘声中,范静盈盈而笑,点点聂煜晨:“又该你们了,聂姐姐。”
聂煜晨也是一笑,从袖里取出一根碧绿的竹短笛,微笑着将竹笛凑到了唇畔。
这首曲子是她新学的,温柔婉转,清丽悠扬。
没有如泣如诉的缠绵悱恻,也没有深沉激越的震撼肺腑,不能感星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