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待四皇子离开殿内,一旁的李公公这才端着纸墨上来,他低着头,细腻的嗓音平如止水,柔声问道:“陛下,圣旨还拟吗?”
“不必。”此时的皇帝已恢复了神情,他望着四皇子离开的方向,似是自言自语道:“枫儿跟云儿比,还是差了些啊。”
“陛下。”李公公伺候了皇帝十几年,再加上刚才他听到的对话,他已经能将皇帝的心思猜透个七八分。
于是他微微抬头,试探着问道,“陛下的意思是,四皇子想要当太子?”
“连你都能听出来,朕又怎会不懂?”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矍铄,他说道,“他列举聂家种种罪状,却不过是为了帮聂煜晨解围,他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拉拢聂家,为自己争取到聂家的支持。殊不知,他的想法早就显现在脸上了,真当朕老眼昏花吗?”
李公公仍然恭敬地低着头,如雕像般纹丝不动。作为第一内侍,他对皇帝生活上的喜好可说是了如指掌的,并且在立嗣的风向上,他也比绝大部分的人更能揣度出皇帝的心意。
在大皇子和四皇子两者间,大皇子头脑聪慧,又风华内敛,无论哪一方面都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但是,眼下边关刚刚稳定,可内患并未解决,三年前虽然苏国舅意图谋反,但好在发现及时,将他的举动扼杀在摇篮里,可如今,诸王诸侯皆不知怎滴,突然倒戈,一致支持赵之枫,都希望四皇子能夺得太子之选。
皇帝的徘徊和犹豫,李公公的心中比谁都敞亮。
“陛下,四皇子虽急进了些,但他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的。”李公公小声提醒道,“根据得到的消息,如今的聂家乃是清风三年的聂家无疑,只是如今聂大人贵为金科状元,现又在边关立下汗马功劳,无法剥夺他的官职,再者,聂家根深蒂固,几十年的韬光养晦,再加上如今武林各派的支持,如果贸然采取措施,只怕会带来其他的事端。”
“朕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皇帝目视远方,看向一株被藤蔓缠绕的冷杉,冷声道,“赵氏要想千秋万代,那些有毒的藤蔓就必须得连根拔除。在朕将这盛世王朝交出去前,定要将之彻底除掉!”
李公公微微有些吃惊,看来皇上是已经定好继位者了。
“陛下,已经起风了,该起驾回宫了。”李公公将绣着十二章纹的明黄色锦袍轻轻披在皇帝的身上,躬身提醒道。
皇帝突然咳嗽了几声,李公公立即奉上热茶,他喝下才好了些。
皇帝拢了拢衣襟,缓慢地站起身来,转身朝琉璃宫走去。
“少爷,四皇子来了。”
聂府突然来了名意想不到的客人,聂煜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斜靠在软垫上喝着凉茶。
“四皇子?”聂煜晨唇角轻轻上扬,璀璨如水晶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她还正好想找他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亲自上门了。
“就说我还在卧床静养,不能亲自去迎驾,改日再去拜访他。”聂煜晨缓缓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向床铺位置,对下人交代道,“若是他执意要进来,就把他带到房里来吧。”
说完,她躺回床上,调整好表情,装出副受伤未愈的模样,假寐起来。
不出她所料,四皇子果然执意要进来探望她。
“殿下。”聂煜晨看见他,挣扎着想起身,无奈力不从心,只能在下人的搀扶下才勉强撑起了身体。
她喘着气,有些虚弱的说道:“殿下驾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聂大人,你就躺着吧。”四皇子笑得像个宽厚的长者,坐在软椅在,关切地询问道,“今日本皇子听闻你受伤的消息,特意来看看你,你的伤势可有大碍?”
“咳咳。”聂煜晨捂着嘴唇一阵猛咳,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看样子十分辛苦。
聂家的下人赶紧端来温开水让她喝下,缓了缓,她才有力气接着说下去:“谢殿下关心,微臣没事。”
四皇子眉头微皱,“都咳成这样还叫没事?本皇子专程从宫中带来了两名医术高明的太医,让他们来替你诊治诊治。”
说完,他不给聂煜晨拒绝的机会,就让人把太医给带进来了。
聂煜晨心中暗暗想到:四皇子啊四皇子,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蠢货,没想到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还知道找人来试探我的虚实。
不过好在之前她跟赵之云学了一招,可以打乱自身内力,让情况看起来很糟糕。不然今天就被识破了。
“微臣谢四皇子费心了。”聂煜晨任由两名太医又摸又瞧,相当配合。
“回殿下,聂大人脉象虚浮紊乱,五脏内腑也受了不轻的伤。应用天山雪莲配以天蚕丝服下,再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方可痊愈。”为首的太医得出了结论。
“那还不快去熬药。”四皇子一听,彻底放心了。
本来对聂煜晨突然受伤一事,他也有些怀疑,聂煜晨的态度一直都模棱两可,上次靠山王前来试探她,也未得到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