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过后,国子监一年一度的升学大考终于开始了。
学塾分六级,每级分六项,共分心性、史记、武术、绘画、骑术、音律,从最初的心性开始,每过一项,便会将成绩入册,通过的学子秋后晋升下一学堂,反而没有通过的只能等来年再次参加大考。
国子监的考试制度十分严格,只有通过大考完成学业的学子才能顺利毕业。
所以,看似偌大的国子监,白发老者与垂髫小儿在一起读书的场景并不罕见。
聂煜晨如今就面临第一项心性考核,通过,他便能参加下一轮史记,若通不过,则只能秋后加入庞大的留级大军了。
而赵之云此时也面临第一项考核,只是他与其他人不一样,他是接受过完整的皇族教育之后才进入的国子监,他入学不到一年,如果此次全部顺利通过,便可顺利毕业。成为国子监历史上第二个天才!
至于第一个是谁,那就是聂煜晨的爷爷——聂擎天了。
残酷的大考之后,迎接众位学子的则是五天假期,五天时间,足以让学子们养精蓄锐,恢复元气。
聂煜晨却没有回家,成为了为数不多的“留校者”。
万籁俱寂,平日里热闹喧哗的国子监,今日却异常安静,只有蝉啼蛙鸣之声。
聂煜晨坐在池塘边,望着湖面上亭亭玉立的菡萏,陷入了沉思。
有人无声无息地来到他的身后,他头也未回,只淡淡说道:“张开硕,我看见你了,别又想把我推下水。”
张开硕脸色微红,好在有夜色遮掩,他大声答道:“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无耻,只会在人背后使阴招。”
聂煜晨没有理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开分毫,他仍然望着湖面,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张开硕在她背后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聂煜晨这才注意到他还在身后,被打断心思的她心生不快,扭头瞪着他,口气不善:“与你何干?”
张开硕似乎已料想到他的反应,竟也不生气,反倒走过来,与他隔着几米远,坐在石凳上说道:“你能呆在这,为何我不能?”
“自便。”聂煜晨瞪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理他。
张开硕有些觉得无趣,刚才他远远看见他坐在这里,就走了过来,本是想像往常一样挖苦讥讽几句,但不知为何,那些话却说不出口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水边的风很凉,就连他都觉得有点冷了,但聂煜晨却一动不动,像尊石像般静静坐着。
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只见他额间鬓角的发丝随着风轻轻舞动,睫毛很长,在她秀气的鼻粱旁投下深深的阴影,湖面粼粼的水波折射进他的眸底,像璀璨的水晶般流光溢彩。
然而他的唇瓣却像忍受着什么似的有些紧绷,弧形美好的下巴一如以往倔强地微抬,脊背笔挺,整个人散发出孤傲寂寞之感,似乎还有股淡淡的悲伤。
张开硕也不明白,为何会觉得他忧伤,但他就是觉得聂煜晨变了,没有以往的张扬舞爪,低调内敛了许多,但他却并不喜欢。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聂煜晨突然站起来,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等等。”张开硕脱口而出,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唤住他。
然而聂煜晨停下了,在等他的话。
硬着头皮,张开硕问出了想问的话:“是不是因为宋思明死了,所以你才变得如此反常?”
聂煜晨霍然转身,那双比满天繁星还要灿烂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别再来烦我!”
“果然!”张开硕从他的态度中得到了答案,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松了口气,他没有被她的恐吓吓到,继续说着,“宋思明是个好人,可他行刺大皇子和你,却不应该。”
“够了!”聂煜晨再也忍不住,朝他大吼道,“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就是有错,但犯了错就一定要死吗?他从头到尾根本没想过真的要伤害谁,他只是尽忠职守想守护‘暗卫’的秘密罢了。赵之云毫发无损地活着,他却死无葬身之地。他已经以死赎罪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他,连一丝尊重都不肯给他!”
张开硕没想到自己的无意开口,会令他的反应这么大,竟被他吼得怔住了,他本想反驳,但却在看见他眼角的泪光时,硬生生地住嘴了。
竟然哭了?
聂煜晨吼完这些话,立即转身就走,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张开硕还呆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聂煜晨伤心流泪,但却没有预想中幸灾乐祸的愉悦,反倒心脏有一瞬间像被阵刺般,淡淡的疼。
这是怎么了?
树影后方,赵之云长身玉立,他已站了很久,久到听完了他说的话以及看到了他转身离去时滴落的泪水。
他皱紧了眉头,良久之后,才转身离开。
这一晚,三人各怀心思。
然而翌日,聂煜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