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基在恍惚之中,脑海里有两只酒杯在旋转,是他的意识在刻意回避三年前曲柳镇木材加工场的那场大火。
小芳的问话使他脑海里的两只酒杯落隐去了踪迹。他渐渐看清晰了车窗外的景物,还能找到年少时熟悉的影子。这条沙石路,还是在原来的路基上,路面宽了一些、平坦了一些。它依山就势,高高低低弯弯曲曲时隐时现,在大山里。路边的每个山丘每个溪流,山沟里坐落的村庄,他依稀都能回忆起它们当年的模样。愈是接近曲柳镇,那模样愈加清晰起来。
三年前的那个早春的夜晚,江浪开车带着他和阮柔就是从这条路上驱车到达曲柳镇的。一路上,思念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当江浪在京城找到他,并在京城的一个茶社见到已经叫作阮柔的阮铁英后,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回家乡,想到家乡的那个木材加工场,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冲动和偏激,像是回到了年少时的张狂状态。
他离开家乡十几年,第一次回来,却是借助黑夜的漆黑一团,避开家乡的人们,完全是潜伏着回来的。他在江源市下了火车,就上了等在路口的面包车。这时,天还没有完全亮。江浪把他拉到一家宾馆,见到了阮柔,离他们在京城分别才过去半个多月。他吃住在宾馆的屋里,两天都没有出去看看这个管辖着他的家乡水湾县的地级城市。他从那个和阮柔、袁润的老家靠山屯只相距一阵小跑,就能到达的桃李村,先是在曲柳镇读完初中,就和父母到了水湾读高中。高中时他的梦想就是考上大学,毕业后能在江源政府机关做个干部。他高中时,趁一个周末来到这座城市,游逛了一天。没想到的事,为当时阮柔和袁润的事,竟然被学校开除去了南方。他更想不到,他去南方不久,袁润就到来了江源市,在一个处长做起了保姆。后来被处长认作了干女儿,走上了仕途。阮柔去了南方,开始了一段心酸的商海打拼历史。她俩儿的拼搏都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呈现出来的是如莲花一般艳丽且成绩斐然的女子。
第三天,夜幕升起后,他和江浪、阮柔离开了江源市,驱车驰向水湾县城。到水湾县城时,已经是接近午夜了。
车子绕城而过,避开了县城内的大道。在奔向曲柳镇的路上,车停下来一段时间。江浪向他又交待了几句,俨然如上战场前,指挥员在讲解战术,使他更加觉得江浪的大胆心细。做成大事的,还真是读书不多的人,倒是应验了“原来刘项不读书”古话,让读书人声声长叹。
车快要接近曲柳镇时,他感觉到外面一片黑暗。他听到寒风划过车窗的声音,呜咽着好像有人在荒野里哭。这早春的夜,是静谧的,但也是蠢蠢欲动的,许多的生机都在孕育。
车子到达曲柳镇的外围时,江浪把车停在一个小山坡下。际柔下车后,一人一下地拍了拍他和江浪的肩头,但没有说话。他看着阮柔向山坡的高处登去,她一身墨黑色的运动装渐渐成了一个单薄的剪影,好似一个幽灵出没在山丘的树丛里。他看到天空有星星在眨眼,显得凄凉而忧伤。
江浪拍拍他的肩头,指示他别迟疑,该出发了。他和江浪一人一只手共同拎起一个大塑料桶,江浪的另一只手还护着夹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捆绑得整齐的包裹。他知道塑料桶里装满了汽油,而包裹是什么东西,却不知道。江浪只知道他应该做的事是什么,让他记清楚,别的事就不需要他操心。
通向木材加工场的荒地上,草丛时不时会阻止他脚步前行。他就不时地停下来,把脚从草丛里抽出。他不知道江浪怎么会比他走得稳健,像是这里是他的家乡。他知道这时的草丛,刚吐出绿正要更新经历了一冬而显现出残败颜色的时候。会有一朵朵白花儿,时隐时现在草丛里。好像故意点上去的黄点在花朵中央,在经历了一冬的单调颜色的春光里,煞是好看。
少年时的情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在这样的荒地里奔跑过,也采过无数朵花儿编成花环戴在头顶上。他还曾经坐在路边,看到有人把一片烧荒,在一片烟雾,他想象着那些花儿成了灰,黯然伤心到落泪。他想阮柔所在的山丘的树丛里也会有花儿,或开放或含苞在还没有生出叶子的枝条上。她一定也和自己一样看不到花儿,她可能甚至都不会想到花儿。也许有夜起的鸟儿,惊吓了她,让她为他担起心来呢。
当他看到木材加工厂后,脑子里的一切都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大火先在他的心里燃烧,不一会儿,他的血就沸腾起来。他变得怒不可遏,犹如一头忍耐一冬的雄狮,要奔向猎物。
他听到江浪说:“兄弟,男人就应该有个男人样……”他知道江浪已经感觉到了他到了怒发冲冠,壮怀激烈的状态。他甩开江浪的手,把塑料桶扔上了肩头,说声:“兄弟,只有苍天可知,我们送王老虎一程,让他们上西天去吧。他们在人间待了太久了……”
很快,他就到了木材加工场的院墙下。江浪拍了一下他肩上的汽油桶,示意他放下来。他看着江浪把腋下的包裹交给他拿好,翻墙而去。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感觉咚咚地心跳声。他再向木材加工场里张望,已经看不到江浪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