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基天没亮就来到二丫住的小旅馆,在还带着二丫体温的床上,展平一米宽的白布,挥毫怒书。二丫拉着白布的一头,释基写一个字,她移动一下白布,使释基要下手写的字正在床中央。一个字就用去半小碗红墨水,写迹苍劲,力透布背,染红了半张床。原来愤怒也可以成为书法家!书体如颜氏真迹一般,像是鲜血写成的。
九点整,这幅字就展示在县党政大门口。释基和二丫一人拉着一头,白底红字,白如雪,红如血,迎风招展。进出的官员们少了往日的神气,变换了步调像小偷似的,鬼鬼崇崇地绕道而行。很快围观的群众堵塞了政府门前的大道,威严政府大院一时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
保安上来制止,但无济于事。条幅后面几十个前来助阵的同学们,从条幅下钻过来对抗,几个保安瑟瑟退回。围观的群众像是觉得静默地对抗太冷清了,不足以引起他们的亢奋,怂恿着学生喊几句。别有用心的人在学生们中间,窜来窜去,出主意煽风点火。学生的脑子空白点多,很容易涂进去东西。
当学生们口号响起的时候,警笛响着越来越清晰。没两分钟,口号就淹没警笛里。学生们和围观群众的界线马上就明朗起来,不像先前乱糟糟的一团。释基和二丫拉着的条幅,被两个训练有素的警察一对一的一抖释基和二丫的手腕,掉在脚下。一个保安趁机拉着,像一条长尾巴的蜥蜴,受了惊吓跑到了大门里。
擒贼擒王,释基和二丫被装上了警车。几个学生想冲出来施救,被几个岿然不动的警察挡住了。围观群众让警察一挥手匆忙四散,一场闹剧很快就平息了。政府门前除多了几辆警车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县党政综合大楼里,却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正对几个低着的官员,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怒道,这还了得,人命关天!快速成立公检法联合调查小组,开赴曲枊,把事情给我查个水落石出。没有结果,决不收兵!
释基原打算着他带领学生和政府交涉,双方最后会各出一个代表进行面对面对话。他责无旁贷就是学生代表,政府会出书记作为政府代表。两人在一张桌子两头各自坐下来,两边会坐几个凑数的官员和会速记的秘书,差不多远处可能还会有举着相机的记者。他可以目不斜视地只看着书记,对两边的官员置之不理,给书记侃侃而谈,把书记感动得更加慈祥可亲。然后把请愿书递交给书记,书记认真地看完后,啧啧称奇,夸奖他是个有为青年,是国家的栋梁之才。记者的闪光灯晃着眼睛,脑子也晕乎乎的。记者采访他,他会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等经典语言。结果让释基失望了,他很快就被带到公安局里。
释基被装上警车,他看到警察在驱散他发动来的同学们。同学们被几个警察带着,极不情愿地离开政府大门。警车马上就关了,他再也看不到窗外。面前只是白的琉璃,像刮了大白的墙。他想象着警察把同学们带离政府大门后,同学会带着警察到学校。没有个理由旷了大半天课,同学们回校也没个交待。他还想到教务处主任会忘记让他写检查的事的,可能会被校长骂得发抖,什么也想起来了。但自己怎么回学校呢,一时让他有些头痛。
释基思想静下来,注意到二丫时,二丫正跟在他身后,像个病猫似的。他想一点振作起来,有责任自己担当,不让二丫受委层。他们被带到一间很大的房间里,像是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两个警察,一个人还拿着笔,随时准备在本上写字。
释基和二丫在警察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来,一个警察就迫不及待地问,开始的问题很简单,释基对答如流。当问到去干扰政府正常的工作秩序是何用意时,释基为难了,不像开始姓名性别好回答,这是多选题,他心里有几个答案,不知道说哪个好。他想了一会儿决定在不牵连二丫的情况下避重就轻,说想给书记递交请愿书。站在一旁负责警卫的警察过来给他要请愿书,他乖乖地交了出来。他觉得给警察看有点便宜警察了,可警察都没看就放在了一边接着问他问题,让他有些失落。
警察开始问二丫,释基抢先说,跟她没关系,她是我叫上帮忙的。警察说,没问你,你不要知声。再说话你就是干扰我们正常的执法。释基心里骂警察,你******,事真多!
二丫出乎释基的意料,也出乎警察的意料,所答非所问地讲起了阮铁柱死的事,滔滔不绝。警察制止几次都不好使,记录的警察干脆把笔扔在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像心不在焉的学生听课一样,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事。
负责警卫的警察拍了几下桌子说,好了好了,这事跟你们防害公正秩序没有关系。
二丫被止住后,警察再问什么,她就死不开口。释基有些佩服二丫了。警察对二丫不开口说话,非常生气,眼珠子鼓鼓的,想发作。正无计可施时,看到释基想笑,就把气撒在他身上。你,你回答,你小子叫什么了?
释基说,你不是问过我的名字了吗?你不还说问她的时候不让我知声吗?
一个警察忍不住说,我看你小子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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