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带着阮铁英和二丫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县委县政府。快到大门时,江浪让二丫下车在道边商店等着,不要远走,回头就在商店集合。
出租车停下,江浪交了钱,和阮铁英下车。阮铁英昨天也没认清楚,怕保安认出她,急忙就挎着江浪,把头恨不得埋在他的胳膊下,眼睛眯上了。
阮铁英感觉像是走了好久,眼睛里的影像清晰时,已经走到了一栋楼的大门口。
江浪说:“一会儿进门,你跟在我后面,不要贴着我了,你不要说话,也不要四处乱看。”
阮铁英点头,跟在江浪后面进了楼。他们进了门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问:
“找谁?”
阮铁英看到一个白发的老头,从一个侧窗里伸出头,从眼镜框上边翻着眼睛看。
江浪快步过去,低下头,几乎把嘴贴在老头的耳朵上,说着什么。老头把头缩了回去,关上了玻璃窗。
江浪向阮铁英甩了一下头,绕过一面立着的大镜子,在宽大的楼梯口跟阮铁英会合。两人上楼时,江浪说:“我在一楼等你,你从二楼一个屋一个屋子找,我也不知道书记在几楼。门上有牌子,能找到。阮铁英说,好好。”
江浪看阮铁英上了二楼,就进去卫生间。
阮铁英看到每个房间门几乎都是关着的,有些开着也只是闪出一条缝。她找到四楼时,看到了“书记办公室”,正愣着想怎么敲门,不料对门开了出来了一个一身中山装的中年男子,问:“是找书记吗?”
阮铁英点点头。
男子问:“找书记有事吗?”
阮铁英又点点头。
男子打量一番阮铁英,说:“什么事?”
阮铁英说:“找书记反映情况。”
男子说:“书记不在屋,你先来我办公室。”
男子把阮铁英让进屋,关上门,让阮铁英坐下,倒了杯水,放在阮铁英身边的茶几上,说:“小姑娘,说说反映什么啊!”
阮铁英从口袋里掏出释基写的诉状,递给男子说:“这里面写的就是情况。”
男子边看边清着嗓子,好象早起吃什么盐着了,看着看着像是努力地控制着笑,使劲地抿着嘴,把一张国字脸扭曲得变了形。
男子放下诉状,小臂交叉支在桌子上说:“小姑娘,书记市里开会了,得几天才能回来。这样,你呐,先回去,等书记回来,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他。有答复会通知你的,好不好。”说着就站起了身去开门,阮铁英起身出了门,男子说了声:“慢走!”
阮铁英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门已经关上了。
阮铁英跑到一楼,江浪正站在楼梯口。江浪说:“我就知道是你下楼了,在这里怎么跑呢?一看你就是没进过政府!在政府机关里,就得像共产党一样,挺胸抬头,就是枪在后面逼着,也不能跑。没看过电影共产党上刑场吗?死都装着没事似的。”
江浪说着已经走出了大楼,停了一步,等阮铁英上来,说:“政府这里就是走道,也很有讲究,你跟在我后面,就表示我官比你大。要是我说话,你就不能跟在后面了,一来听不清楚,二来领导会以为你不想听他说话。你要跟领导并排走,但不能贴着领导,得保持那么一点距离,还得把头低下来,表示虽然并排走,还是官低几等。”
阮铁英认真地听着,还真像党政培训班里的成员,怀着崇敬的心情。阮铁英对江浪从心眼里感谢还发自内心地崇拜,不知不觉出了政府大门。
江浪和阮铁英在商店找到二丫。二丫问:“咋样?”
江浪说:“找个地方说吧,我还不知道呢?走吧,我请你俩吃饭!”
阮铁英走出书记对门的门,中年男子关上门,又拿起诉状,看了几眼,当看到——以上事实凿凿,光天化日之下,视人民的死活于不顾,难道凶手王老虎王厂长大人之子王银棒是一手遮天吗?难道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难道王银棒不知道这是共产党的天下吗?难道……我不想再说难道,请书记一定要严惩凶手,为民作主,为民伸冤,做一个现代的包青天!如果书记不能及时解决,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天理何在?良心何存?试问凶手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试问还有多少草菅人命的事要发生?够了够了,我也不想再试问!血案已使我目不忍睹,悲剧已使我耳不忍闻!呜呼,我已经泪流满面,但我决定以死来捍卫杀人偿命的真理,一天不昭雪我一天死不瞑目。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将告到党中央去!——放开表情大笑一声,然后摇摇头,把诉状揉成一团,随手一扔,不偏不倚落在门后的纸篓里。
如果国际上有蒙着眼睛扔轻飘飘的纸团比赛,无论多少米的洞口,中国政府代表队一定包揽全部奖牌。中年男子正正身子,拿起电话:
“喂,是曲柳镇政府吗?我是县委党办,找一下马镇长接电话。”
电话里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好好,马镇长在开会,我马上叫他,请稍等!”
中年男子放下电话,倒了杯水,喝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