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没有了时日的概念,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天天在盼望子女的归来,可是他们都永远地离开。这对父母是毁灭性打击,只好无奈地承受。每当吃饭的时候,看到空闲下来的桌椅板凳,樊一枝就要流泪,温长河就要大发脾气。慢慢地樊一枝习惯了,没有了老头子的叫骂,她反倒害怕屋子里生出精灵鬼怪来……
过了一会儿,大铁门发出沉重的响动,温长河进来了。他衰老了许多,岁月的蚕食在机体上留下丑陋的痕迹。寂寞、孤独把他包围得严严实实,过去的权威、灵光现在都变得黯然失色。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天空挣扎得筋疲力尽,那种悲伤的痛只有自己能够读得懂。
温长河见到易里沙,隔年相见,好像这个人的到来会卷起海底的沉沙,那都是一些负疚的经年陈账,不可避免地会搅动彼此心里的不安宁。他一时没有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那双黄不拉的眼睛挤出笑容,但那笑容很不自然,有点发窘,好像干了什么不名誉的事被人揭穿,他不由自主地说着赞赏易里沙的话,为他的成长而高兴,也为过去的伤害歉疚。“我那时并不是反对你,只是反对她早恋。”温长河不断地辩解,那些辩解显得很愚痴。最终还是承认,“也是,南家老先生救过我的命,我忘不了那份情……”温长河喃喃地说,“我那时给人家当长工,大把头放羊,我放牛。管事的说牛吃带露水的草上膘,奶多,每天天没亮,就把我从睡梦中敲打起来,让我上山放牛。冬天,只要露着草尖,就得把牛赶到山上去。小脚丫冻得实在挺不住,就插到牛粪里取暖。有一次,风雪交加,大烟泡刮得睁不开眼,草尖也都让雪埋上了。大把头说回家,就赶着羊群下山。绵羊恋群,后面的羊钻堆跟着头羊走。牛一听到吆喝,东一个西一个地散开了。我因为追赶一条失散的牛,不小心掉雪窝子里。山沟里的雪没脖子深,沟边上的雪因为飘,一张一张地盖下来,憋得我喘不上气来。我拿着鞭子在头顶捅出一个气孔,拼命地喊‘救命!’,可是山谷空旷,松涛呼号,有谁能够听到这个频于死亡的微弱声音呢?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从沟顶顺下一个装药的箱子,这才把我拽上来。是南老先生出诊路过这里,那以后他就收我到医院里当帮工……”温长河讲着过去的事,眼睛黯淡无光,好像在祈求饶恕。
“我早已忘记了几年前的不快。人非草木,孰能无过?”易里沙说。他想岔开那个让彼此都尴尬的话题,不让空气变得太沉闷,也不想听那可怜老人的解释,因为他相信,时间能够冲淡一切。这个家庭是风暴的起源地。但是灾难都已经发生了,为了翻旧帐去交相指责又有什么意义?他想剥离过去留下的包袱,点燃和解的火苗,用一颗大度的心去感化,这样大家都会过得轻松些,世界就会变得更加明净。
易里沙这次来,带来了孩子的许多照片,在幼儿园跟小朋友一起吃饭的照片,骑木马、打滑梯的照片,还有做各种游戏的照片。自从温若莹被收审,易里沙和林秋雁就一直把孩子带在身边,像是亲生亲养。那时只以为妈妈出国,把照片送给他的外公、外婆看。温长河看着那些天真的照片,对着窗外的阳光看,用鼻尖瞄着照片看,幸福的笑容铺满了他那干瘦的脸。谈话东一句西一句,虽说并不能马上融通两颗受伤的心,但彼此越来越顺畅、认真,在不知不觉中前嫌被冰释了。
二
易里沙在为谢家傻儿子东奔西跑,遭到抓捕小组的两个队员一直反对。
徐三孩说:“我们是来抓捕毒贩的,怎么跟毒贩的儿子藏起猫猫?队长吃了什么迷魂药,这不是要贻误战机吗?”
肖宝玉也说:“队长,我也该回家看看了,给我妈下跪,向祖庙谢罪。农村,就是那么大点的地方,弄得不好,祖宗三辈儿都抬不起头!”
“你想走?”易里沙看了肖宝玉一眼,“案件搁了浅,大家心里都着急。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办案,不只是为了抓几个人,还要征服人心。谢匡才心狠手辣,干了许多令人不齿的事,逐渐发展到犯罪。但他也是个父亲,把子女坑成这样,我不相信他内心里没有愧!”
令易里沙欣慰的是,温长河帮了大忙。他每天废寝忘食,早起晚归,对傻子的救治,让他又换发的了青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在阴影里挣扎。后来,他从往年的魅影中摆脱出来,战争年代铸就的公正、清廉像根柱子扎根在心底。经过一番权衡和选择,他还是抛弃了闲适、惬意的晚年生活,变换了一种身份,承担一些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他就重生了一个自己。因为觉得生活中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做。
他们每次见面,议论的中心就是谢家的傻儿子,而且津津乐道。
“傻少爷在班房里呆着,很不安分。”温长河对易里沙说,他避开私人的恩怨,只拿傻子说事,觉得这样对他们会更轻松些。“他不让人靠近,靠近了就打。逮着什么砸什么,还常常用筷子戳人眼睛。头发长了不剪,饿了就‘咚咚’地撞墙,把头都撞出了血。你给他办了保外之后,我就安排大夫给他治疗,用中医治疗他的病,效果已经逐步显现出来,比一个月前强多了。”
“昨天,我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