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仿佛是一条条鞭子抽打在林秋雁的脸上、身上,毫不吝惜。湿漉漉的衣服贴着身,把身体的凸凹全都暴露,这让她在大耳朵面前十分难堪,但在与大自然搏斗的环境下,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雨水顺着粘在一起的头发上流下来,迷得眼睛睁也睁不开。她冷得发抖,焦急地向车道的上方跑,又向车道的下方跑,但绕到半路只得返回,即使是小路也都被泛滥的洪水和烂泥堵满。林秋雁此时此刻深知,在与外界隔绝的情况下,她与大耳朵肩负着多么重大的责任,老天爷把她与大耳朵困在了一起。
大耳朵点亮手电在水里面走,红光反映在水里。他的脚陷在泥泞中,很费劲地认准一个地方,才能放下去,又很费劲地拔起脚。“毛壮壮!”他喊来“毛毛虫”给他壮胆,就这样一个跟着一个地往前走。河床凸凹不平。他在一个深陷的地段,碰上断裂的木桩,呲牙咧嘴地在制造恐怖。大水将岩石冲塞到路基上,挡住车辆的通行。大耳朵和“毛毛虫”将所有路障都一一排除。当大家渐渐地精力消耗殆尽的时候,还是大耳朵身手敏捷地钻进驾驶楼里,将快要倾覆的车开出险境。
风停了,雨歇了,驾驶楼里两双惊慌而又疲乏的眼睛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仿佛刚刚收敛的风驰电掣,都是老天爷在捉弄人,跟他们开的玩笑。这时,大耳朵颇显出几分得意,神奇地转动着方向盘,并开始了他预先想好的故事,那是一股私欲泛滥的恶流。他诡秘地撇林秋雁一眼,“告诉你一件事,快动队那个老血队长的事。”
“什么事?”
大耳朵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报纸,上面登载着快动队黄莺孤胆擒拿黄大牙的事迹,还配发照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女警官,她身材高挑、温文尔雅、白白净净瓜子脸儿,一眼便看出她的不俗,称得上是“窈窕淑女”。不,她更有神韵,应该说是“飒爽英姿”。不知道为什么,她“忽”地一个念头,便把照片上的这个人跟易里沙联系在一起,又莫名其妙地拿自己跟这个女警官相比,隐隐约约地感到了阵痛,婚史上失去优势,专业技能上也没有可比性……“忽”地一下她又深深地责怪自己,无端地拿自己跟黄莺相比,这不是很无聊吗?你这是怎么了?林秋雁没来得及浏览文章内容,大耳朵就迫不及待地在她耳边送来评论的话语:“你看,她们是多么美好的一对儿。”
“你是怎么知道的?”紧接着又自知失言,旋而收回话头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耳朵只是笑。讪笑?奸笑?迂执的笑?献媚的笑?这笑让林秋雁浑身不舒服,忐忑不安,仿佛自己的心吊在十五个水桶里,七上八下,直到运犬的车驶进饲养场。
林秋雁运回试验用犬,愉快之情流露在脸上,掩盖住那张报纸带来的沮丧。这是她在遭遇厄运后第一次成功地亮相。她嘴角浮现出得意的微笑,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满足,仿佛阴雨、雾霾的天气已经过去,和煦阳光又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于是便想,站长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自己,是对自己的信任和考验,有意识地让自己从狭隘的个人小圈子里解救出来,应该主动汇报才对。况且,大耳朵的出色表现使林秋雁颇有几分感动,回想起胖子二婶在铲地时曾经对他的羞辱,觉得或多或少自己也有责任,“对,应该向卢景兰汇报大耳朵在运输途中的表现。”林秋雁想,似乎这样可以弥补对他的亏欠。
林秋雁把路上遇到的困难如实陈述,雷电、山洪,狂风的袭击,路障的阻隔,还有那只大黑熊……她这样的事无巨细,就是想要突出大耳朵的作用,没有大耳朵和“毛毛虫”她是无能为力的。林秋雁正在美化大耳朵,挂牲口掌老铁匠来了。他全然不顾林秋雁的存在,自顾自地说道,他在路口的铁匠铺里接待一个女人,从乡下来的,木头人似的坐在那里,给水不喝,给饭不吃,只为找一个人,大耳朵!原来,她是大耳朵的老婆,色衰而爱驰,又不生育,她不同意离婚,这就找上门来了。
大耳朵在原籍有妻室?林秋雁禁不住打个寒战,借故匆匆地躲出来。刚走出门,就听卢景兰在大骂大耳朵:“你偷去那张报纸,就是为了骗林秋雁是不是?‘毛毛虫’都当我说了,还抵赖?自私,骗色,下流坯子!”
林秋雁这时在想,前些年,他的那些东西肯定都是媳妇省吃俭用寄来的。现在又要甩掉她?这不是狼心狗肺么!想到这里,运输途中的闪光点顿时熄灭。她的思想又回到原点:她对大耳朵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根本不是她所需要的。
又过了几天,林秋雁接到林光淳的电话。弟弟调皮地说,他发现易里沙喜欢她。她心里一阵激动,久已苍白的颊上,烧起一片红潮,从女性内心中涌出一种温柔的笑,双眼发射出灿烂的光。她好像是一个在森林里迷路的孩子,一下子遇到能够指点迷津的猎人,看到了信任,看到了光亮,遇到一个知心的人,一种喜形于色的神态浮现在脸上。这是别人注入她体内的血液,使她的心灵充满生命与爱的力量。她开始关心起易里沙身边的女人来。她的大脑开始搜索。首先映入她眼睑的是那个年轻的女警官,接着,黄莺又变成温若莹,缁衣素带,裹着头巾,宛如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