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把凶手栽赃到安定邦头上,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是两个月后进来的。”“大吵吵”周西印忽然开了窍,“冷富生抢劫杀人案,死了一个,判了两个,应该在冷富生和都乐身上下工夫。”
“咱俩想到一块去了。”黄莹竖起大拇指,“在学校里上刑侦课,老师经常穿插些福尔摩斯破案的故事,我怎么觉得有点像。”
“证据,我们现在要的是证据,不是故事。”易里沙说,“是案子逼着我们在不断进步,我们也要学习福尔摩斯。”
再过几天,冬冬就该过生日了,他打算带冬冬去见都乐。
三
黄大牙从刑场回来,他就再也没有睡过囫囵觉。有时候倦极而困,昏昏欲睡,忽悠一下又睁开眼,惊得坐起身来,吓得毛骨悚然。他想划根火柴,把周边的黑暗照亮,又怕照见了什么东西,让自己更加心神不定。慢慢地他觉得自己一点能力都没有了,甚至连最起码的思考力都丧失了,这才痛苦地睡去。
他最初不能入睡,是担心谎话说得不圆全,前后矛盾或是遗漏什么,于是又从头到尾过一遍筛子,时间、地点,每一个关键的节点,哪怕是身体的一个部位,一滴血,一件衣物,都要经得起推敲,而且要死死地记牢,决不能留下把柄被人突破。这样等待了一个多月,还是听不到动静,案件的消息被封锁,也没接到提审他的通知,他的心里就开始发毛。连续几天地心里惶赫,就开始作恶梦,梦见穆棱河发大水,水在耳边冲击、发泡,远处有人在翻腾、挣扎、呼救,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身向一堆黑点游去,希望那是一条救生的船。他奋力拍打着水,不管浪头塞满了喉咙,求生的欲望在催促着他,一定不要沉下去。他终于抓到一堆滑腻的木板,分开木板便触摸到船身,心想:谢天谢地,这回有救了。不想那船上坐着快动队周西印,凶神恶煞似的,举起船桨便向他头顶劈来,嘴里喃喃地说道:“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话音未落,又给了他一浆,把他劈醒了:这是不是神灵在向他传递信息,“你这一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也许原先的想法太幼稚,以为抓不到凶手,或是凶手死掉了,他的检举揭发就大功告成,他就有可能捡一条命。
他变得疑神疑鬼,似乎周围的人谁都不可信。
“都乐就是那么可靠吗?也许他是个两面派,当你说一套,当着办案的警察又出卖你。”他胡思乱想。
“其实,那也怨不得都乐。”他又想。那是都乐刚进来的第二天,黄大牙在放风时见一个身材很高的年轻人,脸部狭窄清丽,嘴唇是薄薄的,衣服、帽子油腻得让人恶心。知道他是个透灵人,便跟他搭话:“新进来的?”
都乐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犯了什么事儿?”
“抢劫杀人。”
“你这么文弱清丽的,还敢杀人?”
“我没杀,是跟别人吃锅烙的。”
“杀的是个什么人?”
“一个姓安的经理,山东人。把钱抢了,还把人给杀了。我算让姓冷的坑苦了。”
再以后放风,黄大牙就借故往都乐身边凑,主动套近乎,把自己的伤疤揭开来给他看,意在取得都乐的信任。果然都乐放松了警惕,把作案的全过程都套出来,为他编造案件移花接木帮了大忙。
处决冷富生那天,冷富生戴着手铐脚镣走过都乐的监室,故意放话给他:“俄罗斯的那起,我知道是你告发的。我不怪你,一起是死,两起也是死。不就是个死么,活着也是遭罪。你就好好活着吧,别再祸祸人就行!”
“都乐告发过冷富生?”黄大牙“激灵”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他,既然能告发冷富生,难道就不能告发我吗?假如有那么一天,易老血找到他,答应些减刑之类的话,他能站在我这边吗?做梦吧!”
那些天,黄大牙彻底地崩溃,脚下一片空虚,手在不断地拘挛,他的身体中只有恐怖和疲惫,好像自己已经滚在灭亡的幽暗深渊里了。时间拖得越长,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越弱。他穷于应付,只能听其自然。他不再反抗了。
直觉告诉他,越是表面上平静,越会生出许多麻烦来。你在这里坐以待毙,人家的网却越张越大,搜集来的材料越来越多,那就是投向你的集束手榴弹!
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他听说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从快动队里抽调人员配合刑警,监所里经常有快动队的人出出进进,他就意识到大势不妙。快动队是谁?快动队不就是易里沙吗?自己曾经扬言要老血的人头,他还不得公报私仇啊?再见到都乐的时候,装着不经意地问:“这些日子,有人提审你没?”
“提了。”
“都问些啥?让你写材料了吗?你签字了吗?”
黄大牙终于等到了提审。空荡荡的大屋子里,摆着一张长条桌子,墙的两面挂着横幅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他思忖着,这些标语是空泛的、震慑任何疑犯的,还是针对他自己的?他现在还适用“坦白从宽”吗?他就是不顽抗,还会有活命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