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编!你倒编出点新花样来呀?你以为当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呀?我真想一枪毙了你!”
“毙呀,毙呀,不毙就不是你娘养的!”
“你还嘴硬!”周西印从都乐眼前走过去,又走过来,好像在蕴蓄情绪,又猛地一跺脚,直疼得都乐哭爹喊娘:“这是暴力审讯,警察搞逼供信,这也是犯罪,也没有好下场!”说着,瘫坐在地上,还抱着一只脚。
“你那脚是我给你崴的吗?我搞逼供信?伤在哪里?”
易里沙给周西印使了个眼色,说道:“都乐,我刚审完冷富生过来。冷富生都承认了,他是主犯,你还死扛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家里有些特殊情况。犯罪归犯罪,当警察的就必须调查清楚事实真相;至于家里有什么具体困难,咱们再想办法解决么!”
都乐的眼光暗淡了,只是抱着那只脚晃来晃去,眼圈里挂着泪,迷惘地对易里沙说:“给我一支烟!”
“我也不逼你,”易里沙说,”再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考虑。”
看守所里监管得很严,从大声报数、抱头蹲,到提着没系腰带的裤子跑步,靠边直立垂手让行……这么折腾了七、八天,都乐慢慢地情绪好转,不像刚进来时那样焦急、烦躁、绝望。只是抱着侥幸心理:一旦能蒙混过去,至少冬冬还能有个亲人照应。
“唉,苦了孩子啦,才六岁,马上就该上学了。”都乐咕呶着,“细想,还真对不起自己的姐姐哩。那么大点的孩子,晚上没人接,怎么办?”
冬冬在幼儿园没人来领,急得“阿姨”乱转。后来一打听,原来市里出了大事,警察和罪犯在大街上枪战,还死了人呢。又问了几个人,才知道冬冬的爹犯了事,死了!“阿姨”吓得一连几天守在冬冬家里,编着理由哄她。心里在琢磨那天赴约的事:肖宝玉一定跟冬冬爹的死有关,要不,他怎么能受伤住院?
易里沙是在补充侦查时,两次来到冬冬的家。第一次是幼儿园“阿姨”陪她度过的。“阿姨”看到警察,立刻联想到冬冬爹爹的死,但她不愿意让幼小的心灵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就向易里沙挤了挤眼,又朝冬冬呶了呶嘴:“她爸出远门了,你让警察叔叔说,是不是?”易里沙冷不防被“阿姨”绑架,灵机一动,决心把谎言进行到底:“可不是么,这不是让我来看冬冬来了。”饭桌上摆满了各种玩具、剪刀、手工纸。冬冬背对着警察叔叔,只跟“阿姨”说话,灵动的眼神遮不住内心的惊惧、疑惑、担忧。易里沙第二次见到冬冬时,她正站在一个小板凳上,在院里晾衣服。一个六岁的孩子站在板凳上晾衣服,爹妈都是干什么吃的,行为跟年龄差距太大,力不胜任哪。这个场面让易里沙经久难忘,酸楚、怜悯的情绪一下子冲上他的脑袋,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旧社会,看到了童工、童养媳,一种沉重的负疚感在缠绕着他,似乎孩子的境遇都跟他有关联。
正在做饭的“阿姨”悄声说:“不能伤孩子,得想个办法!这孩子饭量一天天减少,晚上睡觉睁着眼睛,眼圈儿都变清癯,情绪很消沉。看来,她不相信咱们说的话,又不好反驳。”
“她这里还有什么亲属?”易里沙问。
“她妈跟人跑了,她爹又死了,日子过得这么艰难,亲属都避之不及。”
“那么,你呢?”
“我?”“阿姨”脸上顿时泛上潮红,讷讷地说,“肖宝玉不是住院了吗,我兑现承诺,已经把‘小麻雀’妈妈接过来,如果再加上冬冬,就上不了班。”
“不上班?那怎么行?”
“阿姨”面有难色,“都乐跟田威关系倒好,这不又进去,等他出来,孩子早毁了!”
“孩子早毁了!”“阿姨”的话,在易里沙的心里产生了不小的震动。他想起自己那孤苦无靠的童年,孩子都没有错,可是厄运为什么偏偏降临在他们头上?这是多么地不公平!那天夜里他作了一个梦,梦见冬冬被人追赶,被人虐待,他急忙打开灯,灯光下,立功受奖的奖状在瞪着他,似乎在埋怨:你能杀死一个恶魔,为什么不能拯救一个无辜?
过了两天,易里沙把冬冬领到看守所,只见她满脸稚气,打开书包就写练习,做手工,头都不抬,好像天生的语迟。她强迫自己相信叔叔的话:“爸爸出远门了。”但有时疑惑的眼光始终围着警察叔叔转。
易里沙这样做这样说的时候,自己在经受着善良天性的考验。许久以来,残酷的职业准则让他的心变得坚硬,他看惯噬杀、流血,强迫自己战胜对手,绝不手软。因为在他的身后,是人民的期盼,渴望的眼睛。但是在这个小女孩儿面前,天性萌发了,他的良心没有泯灭,怜悯之情在支持着他,他觉得她的父亲死有余辜,而孩子是无罪的。他想到要给予孩子温暖,不是为了作秀,也不图回报,是完全从自己的良心出发的。
易里沙传讯都乐。这个一米八的汉子一见到冬冬,立时泪如雨下,歇斯底里大发作,把桌上的东西都掀到地上,吵闹着、狂呼着冲向易里沙:“你们为什么杀死她爸?你们为什么杀死她爸?他不过是撬门压锁,在火车上绺窃,那也是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