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你为什么想跑?”所长问年轻人。
“我奶奶病了,快不行了。她想看我一眼。”年轻人说,“我小时候没有母亲,是奶奶把我一手养大,昨天我媳妇托人捎信说,奶奶总念叨我。”
年轻人拿着一副新鞋垫儿出神。那是媳妇捎给他的生日礼物。鞋垫上绣满了一颗颗的小星星。看着星星,他想着媳妇的话:“我想通了,不离了。我愿为你分担忧愁,你也要为一家人着想。”他觉得对不起媳妇,是自己连累了她,耽误了她。
“你这是正当要求,跑什么?给你半天的假。”所长转身对身边的獄警说,“你交班后,带他回家看看。”
“谢谢!谢谢!”年轻人一叠声地说。
年轻人的正当要求被批准,他在獄警的陪伴下看奶奶去。这不是也很讲人情吗?王化能想起幸子妈妈也得了病,很重很重的一种病,是什么肝功能衰竭?住院了吧?需要手术吧?自己作为儿子,这种时候应该守护在她的身边。可人家犯的是轻罪,他们说自己犯的重罪,能给假吗?给假,我一定先往医院跑!
那年轻人刚走,大铁门“咣当”一声又打开了。这个声响就是这些受监禁人的丧钟,每当听到这个声音,一颗心就要提到嗓眼上,惯常的心理反应是:凶多吉少。这次塞进来的是个贼头鼠脑的赌棍。
“余老歪!”王化能心里一惊,“你怎么也进来了?”
“别提了。今年就是不走字儿!”余老歪叹一口气,“我上敖唻镇玩牌,住在十三香旅店里。估摸晚上十点来钟,有人来敲门说要找一个姓安的,就是跟我住一个屋的那个房客。十三香给开了门。我见那姓安的出了门,就在他后面跟着,以为他们是偷狗的,走到一家院子跟前,就见那个姓安的被两个歹徒捅倒,抢走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吓得我目瞪口呆,‘妈呀’一声就往回跑。后来听说是抢劫杀人,这就拐带了我,怀疑我是同伙儿。”
“该着!”王化能说,“上次我就跟你说,贩粮的活儿有赚头,那是李经理给你的肥缺,你不听,嫌累,说什么削片厂干一宿,歇二十四小时,这下栽了吧?”
“反正,我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信不信由他。关个三天五天的算我倒霉。时间长了,我得让他们赔!”又撇了一下嘴,“削片厂?那是李佑禄派的,你懂什么,我是卧底!”
果然,第五天头上,余老歪被放出来。临走嘱咐老黄说:“挺住,哥们。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咱削片厂还有一帮人呢!”
老黄说:“放心,兄弟。没蹲过大狱的男人不是好男人!穆棱河发大水都没把我怎么的,我死了也是条好汉!”
王化能心里划魂儿,便将余老歪拉到一边,一面帮他收拾东西,一面悄声问:“你们认识?”
余老歪也悄声说,“亡命之徒,你可得小心他点,有枪!”
“有枪?”
“听说他被境外收买,让他去杀人灭口。”
王化能正听得入神,从走廊里传来狱警的声音:“170号!”
王化能木然。
“170号!”王化能一惊,随口答:“到!”
王化能被带进一间审讯室。这是专供预审人员核查案件的办公场所。王化能对面坐着两个预审警官,一人在翻看卷宗材料,不时地提问,另一人在制作笔录。警官向他出示一张纸条,问道:“这张纸条是你亲手写的吗?”
“是。”他看了看那张纸,心里已经明白闯祸了。
“说说事情的经过。”警官说。
“千森派我到远东的一个采伐点,探望那里的伐木工人。临走,‘小白鞋’托我到迪城去看看正在那里做生意的儿子,我找到迪城商业街308号,敲了半天门没有栓柱的应声。房东太太说好几天没看见这个人,建议我写张纸条贴在门上,免得她年岁大误事。我随即从小本上撕下一页,写下我的姓名和联系电话,让他跟我联系,并告诉他,是他妈妈让我找他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这个人已经死了。”警官说,“你挂纸条的第三天,房东太太仍然没有见到人,就报警。经当地警方现场勘验,确认是他杀。根据有关规定,对方已将此案移交中方。在案件侦破之前,你是犯罪嫌疑人,必须接受审查,请你配合。”
“我是无辜的,”王化能辩解说,“我是受他妈妈的委托才来见他的。他妈妈叫白虹杰,绰号‘小白鞋’,你们可以调查。”
“这个我们已经掌握,白虹杰已经找过我们。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没有了。”王化能说,“只是我妈得了一种重病,听说是肝功能衰竭,可能要做肝移植手术,我能不能请假到医院看看她?”
“你把情况说得更详细一些,我们向上级汇报。”警官说。
王化能回到监室,心里觉得轻松了许多。这次提审过后,王化能调到后勤队,跟车买粮买菜,行动自由多了。
二
王化能那时偷狗,整天在安民屯、柳树沟一带转悠。敖唻镇也光顾过,只是一、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