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老血走边关> 第17章 对决中连接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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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对决中连接亲情(1 / 9)

李佑禄好心办坏事。本意要帮助王化能,没想到他到俄罗斯后犯了事,被关押在看守所接受审查。那是半个月前的一天,王化能被戴上手铐,撕扯着被移送回来。邻居们议论纷纷,吃惊不已;王西川平白无辜挨了一闷棍,捶胸顿足地骂王化能:“活该!好好的一个全民职号不干,非要去钻树趟子,孬种!”接着又埋怨起林场领导来,“去什么远东,非要抱我们家孩子下井!”

“不是好人呆的地方。好人进去也会垮!”王西川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出现那高大、厚重的砖墙,围成一个插翅难飞的铁罐,似乎与世隔绝了。两扇大铁门终日关闭着。铁门两侧的墙角,高高地耸立着岗楼,荷枪实弹的警卫在高处环视着,宛若泥雕石鑿的守护神,没有了行动自由且不说,连看人的眼神儿都变了,你看我不像好人,我看你不像好人,这才相信是“祸从天降”,儿子确实被关起来。

监室里的空气沉闷、混浊、凝固。半个地面铺上地板,破旧的板材陈腐、糟烂,惨败的油漆剥蚀不堪。顺着墙线摆放着八堆污垢的卧具,卧具前面的一席之地就是个人的活动空间。门是铁板做的,上面抠个小洞,喊话用的。窗户高出地面三米,踏在肩膀上也钻不出去,唯有惨淡的阳光透过铁栏杆撒进来,不分官阶,不分贫富,不分事大事小,给同一屋檐下的人带来不少好心情。

王化能睡觉爱打呼噜,鼾声一起,邻铺的便摇醒他,再打鼾,就要挨脚踢,搞得他睡眠严重不足。因为爱打呼噜,谁都不得意他,把他的铺位挤到靠近铁门,经常遭受吵杂的干扰和冷气的袭击。这样他的铺位反倒距离厕所远了。厕所没有封闭,设在另半个地面的角上,马桶下有一条暗道,不时地传来冲洗的声响。但臭气还会偷偷地从那里爬出来。

王化能好像封在瓶子里的苍蝇,有光明,看不到前途。留了十几年的二分发剃个净光,一次次全身脱得一丝不挂,被人耻笑,窃窃私议。穿上囚服,上面打着他的代号。从此,他就是170号,170号就是他。一切危险品都被查收,一切沟通、交流的工具都被妥善保存。属于自己的,只有那双瞪着屋顶的眼睛。那里有太阳透过树叶辐射的斑斑驳驳光影,一个、两个、三个……慢慢地,那一个个亮点幻化成一只飞禽。他异想天开地把自己的手臂抻长、抻长,一直伸到天上去,把那飞禽抓在手里,放到火堆里烤,香味扑鼻;那光影有时幻化成一条狗,于是又想起偷狗、吃狗肉的日子,好像这些事都发生在昨天。原来这是饥饿中的一个梦境。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自从落难到大墙里,往日养尊处优的胃,突然变得彪悍、强健起来,像是贪吃的无底小漏斗,有多少东西都填不满。

王化能盘坐在自己的行李前,弓着腰,像个虾米。他们在写自己对犯罪的反省:作案动机,犯罪手段、后果、同伙,自我认识,检举揭发……叫做《我的自述》。这是认罪服法教育的基础课。是否能拿出一份像样的材料,表明自己的悔改决心。但是王化能怎么也写不出,那只笔比林场的抬杠还重,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根根草棍子,他甚至后悔不听幸子妈妈的话,没有好好念书。妈的,哪有什么公理,你说得清吗?在金州火车站真的是犯了事,把排队买票的两个倒霉蛋打得鼻青脸肿,反倒没事!这次,什么都没干,真的,敢对天发誓,什么都没干,却非要让他承认自己犯了罪!

“小河沟里怎么能翻船?”王化能咕呶着,内心里郁积着满腔怒火,时时准备着爆发、发泄:“没偷没抢,没杀人,没放火,我犯了什么罪?”他像过电影似的,一幕幕地在思前想后:千森为了避免“山猫”易尔烈寻衅滋事,派他到远东的一个采伐点躲避,“小白鞋”委托他到迪城去探望儿子,因为栓柱在那里做生意,三个月杳无音信。来到迪城后,没想到栓柱被杀。他因案件连累被收审,说是什么嫌疑犯,这不是飞来的横祸吗?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后悔温若莹送给他的那本书,让南金昌收回去了,要不,自己还真想好好地读一读呢!接下来,提审、供述,反反复复地,被动地接受着,应答着。尽管不是从心所愿,但也只能默默地忍受。曾经的疯狂、贪欲、金钱此刻都消失殆尽,负疚、悔恨、莫名的恐惧时时在啃噬他那罹难的心。

走廊里响起餐车的滚动声,难友们饿鬼似的冲过去。他们排成队,拥挤着、吵杂着,把一个个海碗从铁门的窗洞伸出去。伙夫耍魔棍似的舞动着大勺,往海碗里盛着什物,又从笸箩里把那堆得小山似的大眼儿窝头,每人两个每人两个地分下去。终于领到了塞胃的东西,没等回到座位,就被狼吞虎咽地一顿大嚼。汤里连个油星儿都没有。吃出了沙子、虫子,也只有忍气吞声。

“报告!”一个稚气的脸站起来,像个孩子。

“什么事?”铁门的小洞框出一双眼睛。

“报告,我想跑!”他说,有点惊慌。

“想跑?揍!”老黄呲着大黄牙蹭地窜上来,训练有素地动起拳脚,监室顿时混乱。“咣当”一声,铁门打开了,所长带着一名值班獄警进来,室内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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