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就算捡着。
王化能蹲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不敢抬头。他又埋怨起逃掉的两个哥们，也不够意思啊！平时哥们长哥们短，大难临头时，各顾自己各奔东西。也怨自己太窝囊，按说他是分工投药牵狗的，手脚最利索不过，怎么就一下子愣住了呢？忽然一个念头闪了进来，对呀，我两手空空，既没拿剪子，也没拿拔路，什么作案工具都没有，怎么就能证明我是偷狗的呢？我就不能当一回抓贼的英雄好汉？
这时，屋子里的人正围在地桌上大嚼。正座坐着一个人，细长的个头，像根豆芽儿，看样子是个管事的。只听他教训手下的道：“干咱们这行，跟海运对接是关键。你车轱辘跑得再快，上不了船不是干瞪眼？你又没本事把车开过大江去，怎么办？东西丢了，烂了，货主不找咱们理赔？所以我说，两条：一是道上别出事，二是跟海运对接。”一个说：“船站上秩序太乱，抢不上槽！”那豆芽儿说：“你是猪脑袋啊，打仗还讲迂回战术呢！买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做的，懂吗？”
豆芽儿看也不看王化能一眼，末了，向他的手下人说：“你们这两下子，都赶不上一个偷狗的。你看他编的这套磕，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方的说成圆的，你们就没有这两下子。”又对抓王化能的人交代一句：“我看他还挺机灵的，教他两招。”便走掉。
抓他的人说：“你小子吃豹子胆，偷到李哥头上。”
“李哥是谁？”王化能问道，这一说话，跟余老歪对上眼了。
“连李哥都不知道，还想吃这碗饭？谢老板在三江的大拿，货运分站的经理！这是单位，你以为是住家哪？别拿土地佬不当神仙！”余老歪终于找到复仇的机会，“年纪轻轻的，凭着公子哥儿不当，怎么偷狗偷上瘾了，还想喝狗肉汤？”
王化能一看，竟是余老歪，赖租的余老歪，一起喝狗肉汤的余老歪，心情一下子放松了，好像遇到大救星似的。
“算你走运。”余老歪说，“整个货运分站我说话都顶一半儿，你不信？”他哈哈大笑着，好像要用这夸张的笑抹去曾经的不光彩，“你偷到正地方了，经理是我小舅子，前小舅子，因为我跟‘毛毛虫’赌驴，‘毛毛虫’服我，引荐我去见经理，岂不知他们的经理还得管我叫姐夫，我还供过他上学呢！”又把抓他的人拉过来，介绍说：“不打不相识，这位就是‘毛毛虫’。”
“毛毛虫”唾一口说，“不是我跟你较劲儿，就你那两下子？啐！不信我把偷回来的狗送回去，你能再牵来，让狗服服帖帖地跟你走，算我栽！”
桌上的人继续在吃。“毛毛虫”出去，只一会儿功夫，就牵回来一条狗，他用手一摁那狗，牠立刻瘫在地上，等牵起来一看，地下一摊****。
“毛毛虫”把狗送回去，让王化能去偷。王化能跳进那家院子，扔药，牠不吃；牵牠，那狗疯了一样咬他一口，幸亏王化能穿着厚棉裤，没咬透。回来，王化能就给“毛毛虫”下跪，拜他为师傅。“毛毛虫”说：“告诉你吧，我抓狗的时候，穿的是用狗血煮过的衣服。狗闻到血腥味就不敢动。闻到血腥的狗开始害怕，等牠再见到生人，就跟疯狗一样厉害。这是牠为什么咬你的道理。”那时，他才知道抓他那人大号毛壮壮，就是跟余老歪赌驴的那个。自从那次输了棋，又见是李佑禄的姐夫，对余老歪另眼相看。
“那怎么制服牠？”王化能问。
“用木棍敲牠脑袋。”“毛毛虫”悄声说，“不外传的。你用木棍敲牠脑袋，牠就乖乖地跟你走。”
王化能一试，服了。这次是他向余老歪说小话儿，央求余老歪在李经理面前给他美言几句，从此一心一意跟他们干。
这次失手以后，大胡子队长再来找他上班，他的态度就变了样。他正在擦猎枪，单眼吊线，瞄着远处，扔给队长一句话：“不去。散漫成性了，干嘛非去上套拉车！你不是早就想邮我吗？”
“王化能，咱俩打赌：我家养着一条狗，如果你能整出来，算你高明，上不上班我不管。”大胡子队长斜楞着眼，“哧”地从牙缝穿出一条口水，将卷好的纸烟插进嘴里：“两天为限。”
听说偷狗，王化能来了精神。他事先打听好，队长家的狗，中午他媳妇出来遛，晚上七点半队长下班回来遛。他找到“毛毛虫”，告诉他在队长遛狗的时间，上前搭话。说办完这事儿，请他们一块儿吃狗肉。
大胡子队长跟“毛毛虫”是熟人，见面就打哈哈：“听说你跟媳妇又吵起来？”
“那女人，哪点都好，就是疑心大，小心眼儿，好吃醋！”
胡朝超说：“我可告诉你，别守着金镶玉，还这山望着那山高。你媳妇那人多守谱儿，人又纯情、安全，当年跟你吃了多少苦。二浪儿是一团跳跃的火，付成良玩火，都让我给揍了，你还想往上凑？我看就是把你闲的，像我，成天‘吨’呀、‘米’呀，追命鬼似的，都快变成地耗子，还有那个闲心？”
“你还不知足？当了几年劳模，都红得发紫！哪像我，成天偷偷摸摸地瞎倒腾，像搞地下活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