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员,孤身深陷敌群,遭遇了他意想不到的厄运。
战争结束以后,一个“回归人员”的帽子,让他家不由自主地被排挤出正常的社会生活。歧视、偏见、仇恨,像一股强大的瘟疫在人们的头脑中蔓延,污染着原来纯洁的心灵。他们不得不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蔑视和欺侮,在屈辱的氛围里挣扎。易里沙上小学时就有自己的理想:长大后驾着飞机在祖国的蓝天翱翔。少先队辅导员找他谈话:“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再不要异想天开。”他的话像魔咒,时时萦绕在脑海里。在北山中学,他很早就提交入团申请书,却遭人非议、耻笑,泥牛入海无消息。他被排挤到社会边缘,自由权利遭剥夺,人格、尊严、良知经受无情的煎熬,他只有把这种由无妄之灾带来的痛苦,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记忆里。
在那些悖逆的日子里,唯有母爱给他以安慰。幸子妈妈每天夙兴夜寐,任劳任怨。她可以什么都放弃,只要求丈夫、儿子、一家人的安定生活。易里沙在伟大母爱的滋润呵护下,以其坚强的意志和韧性,从充满歧视和偏见的夹墙中走出来。他既为父亲的苦难而痛心,也为自己没有尽到孝道而悔疚懊丧。这种精神的创伤,是他难以解脱的终生的痛楚。
在提干的那些日子里,他整夜整夜瞪着眼睛看屋巴,患了神经官能症似的。平时睡觉并不顾忌别人的鼾声,现在不行,有一点点的响动都会烦躁不已。易里沙回顾个人的经历,不无感慨地对周西印说:“我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当初因为在婚姻上受到挫折,一鼓气就来当兵。心想,谁叫我生来命苦,从小没人疼爱,爱上一个女人,又遭到女方家庭的陷阱,这样的人就最适合当兵。当兵是要打仗的,打仗是要死人的,死也就死吧,没有怜悯,没有眼泪,默默地从娘肚子里溜出来,再默默地死去,挺省事儿的。没想到走上战场,第一枪就打响,还真的打出中国人英雄豪气来。我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就算老子混蛋,儿子同样可以成为英雄好汉!这还不够吗?人们都想站在高峰上,其实没有低谷哪里显得出高峰。在逆境面前是发出无奈的叹息,还是报以从容的微笑,将使我们的人生之旅呈现截然不同的风光。那次尚主任征求我对英模、记功人员评选的意见,我就说,我没想那玩意儿,我只想以后的仗怎么打。打仗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尽一份责任和义务。荣誉只能给少数人,多数人多昝都是牺牲和奉献。对得起祖国、人民,对得起养育自己的这片土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就够了。”
“淡泊名利!”易里沙的一番议论,让周西印瞪大了眼睛,仿佛在战火与硝烟中突然冒出个哲学家,“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子,没看见么,有多少人伸手要都要不来呢!”
周西印给易里沙斟了酒,转换了话题:“林光淳调到军分区,你知道吗?听说命令都下来了,暂时不公布。”
“为什么不公布?”
“这不是林副司令员还没退么,先随英模团巡回报告,全国各地走一圈儿,回来他爹就退利索了,他就蹲大机关。”
“人家是将门虎子,也够格。来,一口闷!”易里沙有点兴奋。
“什么够格不够格的,就那么回事儿。论能耐,论资格,我差吗?我要是把黄大牙抓回来,能送我蹲大机关?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小子要借他的光了!”
“这话怎么说?”
“你想啊,要用你,不把你父亲的历史搞清楚,那就是个障碍。所以尚主任就给林光淳交代一项任务,随报告团到处作报告,抽空到军区、总政治部了解你父亲的复查情况,那样你小子的升职也就透亮了!”
“本来我是想,边境上安定了,我就转业回地方。唉,可是我选择不了生活,生活却再一次选择了我。”易里沙说,“今天叫你小子给灌高了,实话跟你说吧,上面已经找我谈话,要成立一个狙击连队,训练几个月,年轻的部队留用,年岁大一点的,充实地方快速行动队,应对突发性事件和群发******事件。”
周西印不信:“真事儿?”
“唬你,你还能给我送礼啊?”易里沙说,“尚主任说的,师部组建一个狙击连,人员以特务连为主,各连选拔业务尖子。我老爹的历史包袱,我背就背吧,也许选我上狙击连,这是最好的安排,不管怎么说,我业务强,别人也说不了闲话。”
周西印说:“狙击连好是好,只是连级建制,屈才了。”
“没有哪个人成功后是做加法走过来的。要勇于放下光环,归零后重新出发。”易里沙又给周西印斟了酒。
“你说得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部队是一潭活水,多大的官也说不定最后给你邮到哪里去。要是能当狙击手,专业方向就定了,不是留队就是到地方快速行动队。”周西印说,“哎,怎么没找我谈话呢?我的军事科目也不错呀!”
“你愿意去?”
“愿意。”周西印说,“我愿意跟你小子在一起,我就服你这个‘老血’!”周西印又给易里沙斟满了酒。
易里沙说:“那这回你真的得给我送礼。”
“送!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