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面对的是一个混合雷场,这里曾埋下了数不清的地雷。既有原地爆炸的防坦克雷、防步兵雷,又有飞起来爆炸的跳雷,设置精巧的“诡雷”—二三颗雷串联在一起的连环雷。有敌人埋下的,也有自己埋下的,不管是谁埋的雷,原理都是一个,对人民的危害都一样。易里沙曾经多次到过这里,在他的指导下,几个班长又对现场进行了勘查。根据勘查的情况,迅速确定了作业方案,按照一探、二搜、三排、四耙的方法,进行人工搜排。先易后难,先排我方埋的雷,再排敌方埋的雷。
肖宝玉最擅长的是汽车驾驶,最讨厌的是埋雷、排雷。全排开始讲评的第二天,轮到肖宝玉到师部参加排雷训练。这时候他就产生了一种预感,似乎是生死关头就要到来。前面就是一堵墙,他左撞右撞也撞不出去。他又来到那个狐狸洞,站在山崖上,把眼光往深渊底下一望,晕了,他的双腿打颤,手指在痉挛,耳朵也在嗡嗡地叫:“我的丧钟已经敲响,这一把你是必定要变成肉饼!”
肖宝玉从培训班回来时,工兵排已经进入敌方雷场,易里沙安排肖宝玉和老兵周西印一起探查。肖宝玉有几分不快,心想啃骨头的活儿都让自己摊上。这天,他们俩来到雷场,肖宝玉纳闷:“排长不是叫咱们排雷吗?你找树杈干什么?”肖宝玉甚至想,不能让你死在自己的雷场上,死在敌方的雷场也好说话,多阴险!魔鬼要害你也不一定亲历亲为,周西印就有可能是奸细。
周西印终于在一棵树杈上有所发现,那树叉上卡着一颗雷,树杈又用一支柔嫩的小藤条拉弯了,藤条顺着树干拉到地面上,再用几个石块卡住了藤条。周西印说:“你以为真的像上课讲的那样,刨个坑,扔个地雷,再塞上个诡计装置,那就算是会埋雷啊?告诉你,埋雷和射击是一个道理,得琢磨人的心理!”
“什么意思?”肖宝玉问。
周西印在离藤条几步远的地方发现了疑点,便对肖宝玉说:“你看,那个地方的土被翻动过,上面有伪装。”肖宝玉向那个诡计装置走近几步,伪装的右边有一泼屎的痕迹。他有几分迷惑,问道:“摆什么迷魂阵啊?还留下一泼屎,妈妈的!”
周西印的声音里明显透着得意:“你想想,排雷工兵看见地上的地雷后,就会小心谨慎地停下来在周围搜索,看看是不是一个完整的防步兵地雷阵。当发现只有一颗地雷时,就会挖出来看看是什么型号的地雷,研究埋雷的方式,可现在地雷右边有泼屎。人的本能反应是尽量躲避污秽的东西,那么,排雷的人只有趴在地雷的左边,可左边靠近地雷的地方有几块大石头,那就只剩下了靠近树干的位置,他的腿就一定会碰到靠近树干的藤条,然后就……”
肖宝玉一下子明白:然后就是上下夹攻,最低也要杀伤排雷小组中的两、三个人,这样一来其他几个人就必须放弃排雷,帮助受伤人员撤退!
周西印满意地竖起大拇指:“这就是专业!”
肖宝玉狠狠地向身边吐了口唾沫:“真******阴险!”肖宝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是双关的意思。他看了看周西印,毫无反应。又见他刚才的分析,入情入理,并没看出几分阴险,倒是发现在泥土下、杂草中,毒蛇蠢蠢欲动,蚂蝗也乘机作乱。肖宝玉忙着对付那条蛇,慌乱中有一副面孔从一堆黑黢黢的杂物中冒出来,像是一个动物的尸体,眼睛变成两个窟窿,鼻子是一个三角形的洞,两排牙齿露在外面,像是两行外文字母。头盖骨裂了缝,膝盖和肋骨轮廓分明地裸露着,腐肉上锔着嗜血的蚂蝗,枯枝败叶上飘散着衣服的碎片。尸骨的惨状一下子给肖宝玉心头罩上一层阴影,他仿佛从那雕塑的零件上听到隆隆的炮声、厮杀的呐喊,看到伤痕、鲜血和呻吟,算到了自己可怜的末日。
再往前走,周西印又发现一颗地雷,他让肖宝玉躲开,一面小心翼翼地除去地雷的伪装,打开地雷的盖子,忽然听得“砰”地一响,周西印暗道不好,急忙一个转身,往后滚了二三米,幸好只是一场虚惊,身后的肖宝玉为他捏了一把汗。经过一天的探查,肖宝玉觉得周西印不像是奸细,心下也就放慢了。
对于大面积雷场,只有采取爆破排雷法,大家按照分工各就各位。一班负责设药,班长是队里的扫雷骨干,设药对他来说驾轻就熟。每节扫雷爆破筒长七十多厘米,他将这些爆破筒连接在一起,设置到要清除雷障的地段。根据地形和需要而定,扫雷爆破筒连接的长度一般在几米到十几米不等。二班负责点火,班长的任务就是将点火线从爆破点连接到安全地域的点火机上,并负责点火。三班负责保障,主要为设药组供给弹药。四班负责警戒,这里虽然荒无人烟,但必须保证万无一失。田大贵头脑简单,眼睛还斜,易里沙就让他站岗放哨。
一班设药完毕人员全部撤出后,二班长立即将点火线连接到点火机上,并迅速进行手摇发电。“点火组准备完毕!”班长话音刚落,易里沙立即下达命令:“点火!”按下点火按扭的一瞬间,爆炸点闪现出一道火光,“轰”地一声巨响,硝烟伴着灰尘腾空而起。
硝烟还未散尽,排长易里沙就穿好防护服